《泠刃》樂优樂优刘

840、尘途怀敬畏，暗询西疆踪 匪乱既定，

　　匪乱既定，残沙渐落。

　　众人草草收拾了满地狼藉，将损毁的货箱归置妥当，弃了几桩彻底破损的辎重，不敢在这片染血荒道多做停留，重整队伍，再度向西启程。

　　方才那场瞬息倾覆的厮杀，彻底改写了商队众人心中的认知。

　　先前众人只当他们是一对温雅谦和、结伴游学的世家兄弟，待人温和、性子清淡，虽气质出众，却无半分凌厉锋芒，人人都敢随意搭话、闲谈风物。

　　可经此一役，所有人彻底敛了轻视与随意。

　　少年杀伐决绝、身手滔天，却视重金厚酬如等闲；气度沉稳不惊、风骨卓然，年岁轻轻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底蕴。这般人物，绝非寻常游学子弟，定是出身显贵、身怀绝技的世家秘客。

　　一路西行，商队上下尽数存了敬畏之心。

　　队伍行进间，众人皆是下意识与二人保持半步距离，言谈举止愈发拘谨克制，再无先前随意攀谈、嬉笑闲谈的松弛模样。

　　沿途伙计彼此对视，皆是眼神暗流，无人敢轻易上前搭话，连路过二人身侧，都放轻脚步、压低语声，生怕唐突了这两位深藏不露的贵人。

　　整条商队，气氛较之先前截然不同，肃穆恭谨，小心翼翼。

　　马蹄踏沙，风声低徊。

　　苏泠依旧与阿随并辔而行，一身青衫规整如初，发冠端正，除却眼底残留的极浅淡的倦意，再看不出方才受惊狼狈的半分痕迹。

　　她静静侧目，将商队众人前后态度的反差尽数看在眼里，心底澄澈清明。

　　这群走南闯北的行商老江湖，最擅观气识人。阿随方才展露的杀伐底蕴、二人淡泊无争的风骨，早已让他们心生忌惮敬畏，不敢有半分轻慢。

　　一路行出十余里，荒漠复归辽阔平和。

　　前路黄沙绵延，风软尘轻，再无半分凶险预兆。

　　苏泠眸光微动，趁着周遭无人留意，二人近身并行的空隙，声线压得极轻，只有彼此可闻，私语温存：
　　“阿随。”

　　“属下在。”阿随即刻侧首回应，目光落于她眉眼间，温柔妥帖，褪去了对外的所有凛冽。

　　苏泠视线遥遥落在前方带队的老掌柜身上，心思沉静，缓缓开口：“方才那掌柜自言，行走西疆数十年，熟稔凉朔地界风土、路况匪情，人脉阅历皆是顶尖。”

　　她此番西行，除却探查凉朔局势、布局商事，亦是要在西疆扎根铺路，筹建镖局、铺开商路。

　　凉朔地界混乱，匪患丛生，地头人脉、本土阅历，远比蛮力钱财更为珍贵。这老掌柜深耕西疆数十载，熟稔每一寸荒途、每一处山寨匪窝、每一方市井势力，是绝佳的可用之人。

　　她语声清淡，暗藏筹谋：“此人老成持重、心性良善，且熟知西疆全貌，是个可用之才。你私下替我问问他的名讳，还有他在凉朔常驻的店铺落脚位置。”

　　“日后我们在凉朔筹建镖局、打理商事，少不了需要这般熟稔本地的老人引路帮衬。”

　　阿随瞬间了然她的心思。

　　夫人步步筹谋，眼光长远，纵使身陷荒途风波，依旧不忘布局前路基业，慧眼识人，洞见深远。

　　他微微颔首，应声稳妥：“好。属下稍后寻机问询，记下他的名号与落脚之处。”

　　二人近身低语，气息相闻，字字皆是私下筹谋，不落半点外人耳目。

　　待队伍行至一处平坦避风的缓坡，领队掌柜勒马抬手，示意众人暂且歇脚、饮水休整。

　　车马次第停驻，众人纷纷下马松散筋骨，却依旧不敢随意靠近二人，只远远分散休憩，目光时不时悄然瞥来，带着敬畏与揣测。

　　阿随见时机恰好，叮嘱苏泠在此稍候，独自缓步上前，走向立身坡边的老掌柜。

　　他姿态谦和有度，无半分恃武骄矜，依旧是温润少年模样，拱手轻声：“掌柜。”

　　老掌柜见他走近，连忙收敛姿态，恭敬回礼：“公子有何吩咐？”

　　历经方才一事，他早已对这位少年英雄心生敬畏，言行举止愈发恭谨。

　　阿随语气平和，闲话家常般自然，无半分打探刻意：“方才听闻掌柜说，深耕西疆数十载，常年往返凉朔经商，想来在凉朔必有固定落脚铺面？”

　　老掌柜闻言笑道：“回公子，老朽半生都耗在这西疆戈壁了，常年驻守凉朔西城，开了一间杂货商行，专做往来商旅的补给生计，也算在当地扎根多年，些许薄名、几分人脉罢了。”

　　“老朽姓周，单名一个诚字，旁人都唤我周老诚。铺子便叫诚远商行，在凉朔西城官道街口，往来商旅大多知晓。”

　　阿随默默将名号、铺址尽数记在心底，唇角微扬，温和道谢：“原来周掌柜。多谢掌柜解惑，日后若至凉朔，或许还要上门叨扰，多多讨教西疆风土局势。”

　　周诚连忙摆手，受宠若惊：“公子说笑了！二位于我有救命大恩，日后但凡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诚远商行上下，必定倾力相助，万死不辞！”

　　他满心感激，言语恳切，全然不知眼前少年的一句随口问询，已是为他日后扎根凉朔、扶摇而上埋下了先机。

　　简单闲谈两句，阿随便作揖告辞，转身缓步退回苏泠身侧。

　　无人察觉这短短闲谈背后的深远布局。

　　重回她身侧，阿随俯身低诉，将所得信息尽数低语告知：“掌柜名唤周诚，凉朔西城人氏，主营诚远商行，扎根西疆数十年，人脉路况皆熟。”

　　苏泠闻言，眸底掠过一抹浅淡了然的笑意，轻轻颔首。

　　不错。

　　心性良善、知恩图报、阅历深厚、扎根本地。

　　这般之人，最适合纳入麾下，为日后凉朔镖局、西疆商事铺路筑基。

　　片刻休整完毕，周诚重整队伍，再度带队西行。

　　依旧是众人前路开道，二人并肩随行。

　　全程商队众人依旧恭谨敬畏，不敢喧哗、不敢唐突，一路安安静静，稳步向西前行。

　　风沙漫漫，前路渐近凉朔。

　　旁人只见他们低调避世、深藏不露。
　　唯有二人自知，步步西行，步步筹局，风波褪去，基业渐生。

　　眼底是前路山河，心中是彼此相守，亦是万里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