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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风沙逢寇乱,怒刃护清安 离了废弃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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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废弃驿堡,天光彻底铺遍戈壁。
晨间大漠风柔沙静,长空澄澈万里,连日肆虐的寒冽尽数敛去。黄沙平铺无垠,马蹄踏过干硬土面,轻缓无声,天地间只剩长风低吟,一派安然旷远。
二人依旧并辔西行,青衫垂落,身姿清挺。
白日行路默契有度,恪守一路伪装的兄弟分寸,人前温和平淡,不露半分私夜缱绻。唯有彼此心底清楚,昨夜荒堡寒夜相依、轻声诉心,早已悄悄消弭了京华桎梏的尊卑隔阂,沉淀出旁人无从窥探的熟稔羁绊。
行出数十里,前路地平线上骤然扬起漫天尘土。
不是风沙漫卷,是人马奔踏的杂乱动静。
阿随眸光骤然一沉,方才松弛的神态瞬间凝起凛冽锋芒,手腕微压,立刻放缓马速,低声急嘱:“不对劲,是匪众。”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自沙丘后窜出,持刀执棍,呼啸拦路。
皆是西疆流窜的荒匪,常年劫掠西行商旅,凶戾粗野,悍不畏法。
后方同行商队瞬间大乱,车马骤停,行旅惊呼连连,护卫仓促拔刀戒备。
匪众来势汹汹,瞬间围堵四方,一部分人直冲车马货囊,肆意抢夺辎重货物,刀棍砸落,布帛碎裂、银钱散落,场面顷刻混乱失控。
阿随第一时间勒马侧身,长臂骤然探出,稳稳将身侧的苏泠连人带马护至自己身后。
他脊背绷得笔直,身形如墙,将所有凶险乱象尽数隔绝在外,语声沉厉:“别出声,待在我身后。”
混乱喧杂之中,他的声音是唯一安稳的锚点。
苏泠心头微紧,下意识贴紧他的背影。她一身男装束发,身形本就清瘦纤薄,不似寻常赶路男儿魁梧粗粝,肌肤经年养在深宅,白皙细腻,在一众风尘糙汉之间,格外扎眼突兀。
一众匪寇抢红了眼,余光扫过人群,很快盯住了被护在身后的苏泠。
为首一名刀疤匪头眯起眼,粗粝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嗤笑出声,语气狎昵轻佻:“这小子生得好生白净纤细,细皮嫩肉的,不像赶路讨生活的糙汉,倒像个养在深宅的娇哥儿。”
周遭几名小匪闻声,立刻眼露贪色,纷纷侧目窥探。
混乱争抢之间,有人趁乱绕过阿随的防线,骤然伸手,径直拽向苏泠的衣袖。
“抓回去看看,这般细弱模样,定是个值钱货色!”
阿随眼底煞气骤起,当即抬臂格挡,出手极快,凌厉制敌。
可匪众人多势众,四面八方涌来抢货缠人,数人死死缠住他的手脚兵刃,牵制他的动作,根本不容他全然脱身护人。
混乱拉扯之际,那匪寇蛮力极大,死死攥住苏泠衣襟猛地一扯。
刺啦一声轻响,青衫衣料撕裂,束发的冠带被蛮力蹭脱。
紧绷的发髻骤然松散,乌黑青丝如瀑垂落肩头,顺着纤细脊背铺散开来,堪堪落满一身。
青丝垂落、衣袂凌乱,清瘦纤细的身形、白皙如玉的肌肤,哪里还有半分少年郎的粗砺英气。
那拽着她的匪寇瞳孔骤缩,瞬间怔然,随即爆发出放肆狂笑:
“原来是个娘们!怪不得这般细皮嫩肉!”
“哈哈哈,西行商队竟藏了个娇俏女子!不必抢货了,把人带回山寨,比千金辎重值钱百倍!”
话音落下,数名匪寇立刻弃了货物,围拢过来,伸手便要拖拽苏泠。
突如其来的败露、粗鄙的调笑、虎视眈眈的围困,瞬间碾碎了苏泠所有镇定。
她素来身居高位,执掌苏府基业,一生矜贵自持,从未受过这般轻贱羞辱、当众窥探调戏。
恐惧与羞愤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心底骤然发慌,指尖攥紧残破衣料,再也绷不住沉稳姿态,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仓皇出声:
“阿随!”
这一声唤,破碎慌乱,满是依赖与怯惧。
深陷人群拉扯的阿随,闻声的一瞬,周身气息彻底剧变。
方才尚且克制的隐忍,瞬间崩裂殆尽。
他余光一瞥,便看见她青丝散乱、衣衫凌乱,被匪众围堵戏谑,眼底盛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委屈,身形微微发颤,全然一副受了莫大惊扰的模样。
那是他护了数年、岁岁周全、从不让她沾染半分污浊屈辱的人。
此刻竟被这群粗鄙匪寇当众轻薄、肆意羞辱。
滔天戾气与杀意在胸腔轰然炸开,眼底温润尽数褪尽,只剩刺骨寒厉的猩红杀意。
“找死。”
二字落得极轻,却冷彻骨髓。
他不再留守分寸,挣脱身前缠敌,身形如电,寒刃出鞘,银光骤闪。
刀风凌厉决绝,招招狠戾,不留半分余地。
方才肆意叫嚣拉扯的匪寇,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溢出喉间,便尽数倒落尘埃。
血染黄沙,瞬息寂静。
不过数息,围堵在苏泠身周的匪众尽数伏诛,周遭混乱瞬间平息,只剩满地狼藉与淡淡血腥。
风沙骤停,天地俱静。
阿随收刃转身,那一刻所有暴戾杀意尽数敛去,只剩满心惶急与疼惜。
他快步上前,一步至她身前,毫不犹豫抬手,轻轻将凌乱怯懦的人拢入怀中。
动作极轻,全然褪去方才杀伐狠厉,只剩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抬手替她拢住散乱垂落的青丝,遮住凌乱衣襟,挡住她所有难堪狼狈,掌心带着未散的薄凉戾气,却抚她发顶的动作温柔至极。
低沉嗓音压尽所有寒锐,只剩极致的沙哑温柔,一遍遍安稳她慌乱的心绪:
“夫人别怕。”
“无事了。”
“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半分,无人能辱你分毫。”
连日西行,她始终从容淡然,哪怕遇风沙、经寒夜,从未有过半分脆弱失态。
可今日当众败露身份、遭人轻薄戏谑,羞愤、恐惧、委屈层层积压,尽数冲破心防。
紧绷的心神骤然卸力,眼底泛红,隐忍许久的湿意再也绷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她埋首在他怀中,肩头微微轻颤,不哭闹,只默默落泪,满心皆是从未有过的难堪委屈。
阿随感受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涩,疼得发紧。
他手臂微微收紧,克制又珍重地拥着她,以身躯替她隔绝世间所有污浊狼藉,一遍遍低声安抚,字字沉笃:
“都过去了。”
“属下在,从此往后,千里长路、万般风波,属下必以命相护,绝不让夫人再受半分委屈惊扰。”
黄沙满地,尸寇寂然。
商队众人怔立原地,无人敢上前惊扰这一幕。
唯有风过无声,一怀相护,一怀温柔。
他方才屠尽匪众,血染兵刃,冷厉杀伐震彻四野。
唯独对她,温柔入骨,隐忍入髓,岁岁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