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834、戈壁风烟起，千里共尘途 辞别乡野小

　　辞别乡野小店，策马西行数十里，周遭景致骤然剧变。

　　身后中原青绿、田舍村落尽数消弭于视野尽头，前路再无林木烟火，满眼皆是无边无际的黄土荒坡。地势愈发辽阔苍莽，天地界限开阔得近乎荒芜，风势也较之往日凌厉数分，卷着细碎沙砾，迎面扑来。

　　真正的西疆戈壁，自此伊始。

　　天光炽盛，高悬穹顶，无云无遮，直直落遍千里荒途。脚下官道渐渐被风沙掩埋，路面粗糙崎岖，马蹄踏过，扬起阵阵浮尘，随风四散。四下寂寥无声，不闻鸟鸣，不见人畜，唯有长风贯地，黄沙漫卷，满眼皆是蛮荒苍凉。

　　二人并辔而行，依旧是青衫少年模样，以兄弟之名低调行路。

　　褪去京中尊卑桎梏，漫漫长路之上，无需刻意恪守森严礼数，并肩策马，身姿相齐，遥遥望着前路望不到尽头的戈壁荒原。

　　苏泠久居中原富庶之地，半生所见皆是亭台楼阁、市井烟火、园林清景，这般原始苍莽、寸草不生的蛮荒天地，是她从未踏足的地界。

　　她微微勒住马缰，抬眸远眺无垠戈壁，眼底带着浅淡的怔然。

　　风卷风沙扑在眉眼之间，微有涩意，她微微眯起眼，一身素色青衫被长风吹得猎猎翻飞，清挺少年身姿立在漫天黄沙里，格外清逸出尘。

　　身侧阿随亦缓缓收势，驻马相伴。

　　他常年奔走四方，数次踏足西疆，早已惯见这般风沙荒景，侧首望见她眼底的新奇与少许不适，声线沉稳，随风递至耳畔：“入了戈壁地界，往后皆是这般荒蛮风物。风沙烈，日光盛，需得坐稳马身。”

　　一路行来，他早已习惯性将她安危放在首位，纵使周遭无险，亦细细叮嘱分毫。

　　苏泠轻轻颔首，回过心神，眼底怔然褪去，恢复从容淡然：“原来西疆竟是这般模样。”

　　从前只闻凉朔地界荒芜混乱、风沙肆虐，今日亲至，方知笔墨言语，描不尽这千里苍凉壮阔。

　　“过了这片戈壁，再行数日，便渐近凉朔边境。”阿随低声告知前路里程，字字稳妥清晰，“先行队伍早我们多日行程，想来已然落地探查，不出几日，便会传信回报。”

　　苏泠闻言心安大半。

　　前路布局步步稳妥，先有人手铺路探局，他们缓缓西行，不必仓促涉险，恰好稳扎稳打，步步落地西北大业。

　　她松开马缰，正欲继续前行，一阵烈风骤然横卷而来，黄沙骤起，漫天飞尘扑面，视野瞬间迷蒙。

　　身下马匹受风沙惊扰，四蹄微微躁动。

　　苏泠马术虽稳，却不惯戈壁烈风，身形骤然一晃，险些失衡倾落。

　　身侧阿随眼疾手快，手腕倏然探出，稳稳攥住她的小臂，力道轻柔却笃定，一瞬便将她身形稳住，安抚住躁动的马匹。

　　风沙漫天，风声呼啸贯耳。

　　咫尺相握，隔着两层单薄衣料，温热的触感清晰分明。

　　荒天野地，风沙莽莽，天地空旷无人，唯有彼此可依。

　　这一刻，无主仆，无尊卑，无身份桎梏。
　　只有千里同行的两个人，在绝境荒途之中，本能相护，彼此依托。

　　苏泠身形站稳，待烈风稍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抬眸看向身侧之人。

　　漫天黄沙落在他发间衣袂，洗去所有温润平和，衬得他眉眼清冷凌厉，身姿挺拔如松，在苍茫戈壁之间，是她唯一的安稳依仗。

　　“多谢随哥。”她依着行路身份，轻声调侃一句，语气松弛自然。

　　阿随缓缓松开手，收回分寸，依旧与她并马而立，神色沉静温和：“无妨，戈壁多烈风，往后行路，我会寸步相随。”

　　一句承诺，轻落于风里，却重逾千金。

　　自离京西行，他便日日相伴，夜夜值守，风雨不避，寒暑不离。

　　风沙渐散，视野重归清明。

　　二人不再停留，策马再度前行。

　　两匹青马，两道青衫身影，并肩穿行千里戈壁风烟之中。

　　前路荒蛮未定，险途暗藏，可朝夕相伴，步步相依。

　　中原繁华渐远，西疆宏图渐近。
　　漫漫尘途，风烟万里，他们同踏山河，共赴凉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