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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2、夜风侵孤榻,轻衾护清眠 夜深人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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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寂,野店沉幽。
窗棂未完全闭紧,西疆入夜的长风穿隙而入,携着戈壁独有的清寒凉意,轻轻拂动屋内微弱的烛火,灯影摇摇曳曳,映得一室光影斑驳静谧。
屋内再无半点人声,周遭村落驿道尽数沉寂,唯有晚风穿檐的轻响,悠悠漫在空寂夜色里。
木榻之上,苏泠早已沉沉入眠。
连日策马西行,日日踏尘奔波,身心皆是疲累至极。今夜得一间清净暖室,无人嘈杂惊扰,她睡得极沉,眉目舒展,褪去了平日执掌家业的锐利沉稳,余下一身难得的温顺安然。
青衫长衫松松覆着单薄衾面,睡姿清浅安静。
榻侧地面,阿随和衣静卧。
他素来浅眠,警醒入骨,纵使休憩,心神亦半悬着,时刻留意身侧之人的动静,不敢有分毫松懈。地上被褥单薄,夜风透地侵凉,他身形纹丝未动,半点不受寒凉侵扰,所有心神皆落在身侧榻上之人身上。
烛火轻晃间,他敏锐察觉穿窗晚风愈发寒凉。
西疆昼夜温差悬殊,白日尚暖,入夜便霜风浸骨。
目光抬落,落在榻边。
晚风卷动衾角,将原本盖得整齐的薄被吹开大半,堪堪滑落至她腰腹之间,肩头小臂尽数露在微凉夜风里,无人遮掩庇护。
阿随眉心微敛,心底掠过一丝稳妥的惦念。
她素来身子清弱,不耐风寒,连日路途劳顿,本就体虚,若是深夜受凉,必然伤身。
他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唯恐惊扰她安稳睡意。
极轻地、极缓地侧身起身,膝头微屈,悄然挪至榻边。
动作克制至极,无声无息,如同敛翼栖落的寒鸟,连呼吸都压至最浅。
烛影朦胧,恰好笼着她安静的睡颜。
这是无人得见的模样。
世人所见的苏府家主,从容果决、杀伐有度、顶天立地,从无软弱,从无倦怠。唯有在这千里无人的西疆孤店,在他咫尺可守的方寸之间,她方能卸下所有重担,睡得这般纯粹安稳。
阿随垂眸静静凝望片刻,眼底翻涌的温柔尽数沉敛,藏于深底,不敢外露半分。
他抬手,指尖悬空,不敢触碰她分毫肌肤,只轻轻捏起滑落的衾被边角,缓缓向上拢起,一寸一寸替她盖严肩头、掖好被角。
动作轻缓细腻,慎之又慎,每一处褶皱都理得平整稳妥,将夜风寒凉尽数隔绝在外。
指尖偶尔距她衣料寸许,便即刻收住分寸,恪守数年根深蒂固的礼数尊卑,从不越界,从不僭越。
明明只是一件寻常护暖之举,于他而言,却是需万般克制、小心翼翼的珍重。
被褥覆稳,彻底遮去所有侵体晚风。
他并未即刻退回地面安躺。
夜色太静,独处太奢。
他立在榻边半寸之地,借着摇摇烛火,静静看着她安眠的模样。
往日咫尺相伴,皆是尊卑有序、公事相持,永远隔着一道规矩的界线。唯有这西行孤途,无人窥探、无人知晓,他方能以最隐忍、最干净的方式,悄悄守护她的岁岁安眠。
心底细碎温热层层漫开,沉而不浮,克制而滚烫。
半晌,他敛尽所有心绪,依旧轻步退回榻侧地面,重新和衣卧下。
身形依旧端直紧绷,不曾有半分松弛。
一榻温眠,一地寒凉。
她安稳沉梦,不知夜半有人为她拢被护暖、静静凝望。
他默然值守,甘守一地清寒,换她一夜无凉、一夜安寝。
窗外长风不息,黄沙静默。
漫漫西行路,最动人的从不是山河辽阔。
是无人知晓的深夜,是恪守分寸的守护,是咫尺相护、岁岁隐忍,从不言语,从未停歇。
夜色渐深,烛火渐弱。
一室清宁,岁岁安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