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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风声败露,恶徒起杀心 江面风 ...


  •   江面风大,卷着潮湿的水汽,日夜拍打着沿岸码头的青石堤岸。

      阿随依旧昼伏夜出,混迹在六大码头最底层的人流之中。
      他刻意收敛所有身手气度,一言一行都学着底层苦力的粗朴木讷,扛最重的货、做最累的活,沉默寡言,不与人深交,只在烟火嘈杂的缝隙里,不动声色搜集最后的佐证。

      他做得极为隐蔽,连日来从未显露半分异常,码头上下无人识破他是苏府贴身护卫。

      可周奎盘踞漕运十余年,根基早已生满暗刺。

      他从不信任何人,手下船工、把头、巡岸苦力、甚至对接的税卡小吏,皆是他布下的眼线。码头方圆数里,但凡生面孔久留、但凡有人私下打探漕运账务、船次往来,都会第一时间传入他耳中。

      阿随太过安分了。

      寻常外来苦力,求财糊口,少不了扎堆闲聊、讨要活计、攀附把头。唯独他,日日埋头苦干,不凑热闹、不贪闲空、不问薪资,空余时间只默默观望江面走势、记查船埠方位。

      这份异于常人的沉静,在鱼龙混杂的码头,便是最大的破绽。

      最先起疑的是南岸码头的把头。

      几日前便留意到这名陌生苦力,起初只当是落魄流民,并未放在心上。可一连数日,此人只干活、不结群、眼神时常落在漕运账房、私密渡口与巡检司交接的方向,心思根本不在谋生之上。

      疑心渐起,他连夜将消息上报周奎。

      周奎彼时正在江边私宅,核对当月水匪分赃与私货账目,灯下眉眼阴鸷,一身草莽戾气深重。

      听闻手下禀报,有陌生苦力连日蛰伏码头、四处暗察,行事诡异莫测,他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墨汁晕开纸页。

      一瞬间,心底警铃大作。

      苏家近些年逐年收紧产业核查,尤其是对漕运模糊的损耗账,数次派人问询,早让他心生戒备。

      他不怕官府巡查,不怕商户追责,他打通层层关系,官匪勾结,早已织好护身铁网。

      他唯独怕**苏泠动手**。

      这位年轻的泠夫人,看似温婉自持,实则心思缜密、手段果决。从前年纪尚轻、根基未稳,无暇顾及漕运深处弊病,如今坐稳家业、执掌全盘,定然早已察觉他暗中动手脚。

      “查。”

      周奎抬眼,声线粗哑冷狠,眼底翻涌杀机:“查清楚这人底细,但凡和苏府沾一点关系,立刻绑来见我。”

      手下领命而去。

      不过半日,线索层层对上。
      那名神秘苦力出入码头的时日,恰好是苏府开始暗中核查漕运的日子;身形轮廓,隐隐贴合苏府那位常年随护的贴身护卫。

      最致命的是——此人无籍无凭、无人引荐、凭空出现,只为探查漕运而来。

      真相昭然若揭。

      苏泠,在查他。

      书房之内,周奎猛地摔落手中账册,瓷笔架轰然落地碎裂,刺耳声响撕裂寂静。

      数年隐忍伪装、数年暗中牟利、数年苦心搭建的人脉匪网,一朝被人窥探底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罪孽。
      私通水匪、劫掠主家商船、贿赂朝廷官吏、贩运违禁货物,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一旦被苏泠拿到实证、送入官府,他数年基业、身家性命,尽数化为乌有,落得抄家斩首的下场。

      恐惧瞬间转为滔天戾气。

      他半生从底层尸山爬起,从来只懂斩草除根,不懂束手就擒。

      既然苏泠不肯容他,那他便先下手为强。

      “既然她想查我,那我便让她永远没机会查。”

      周奎眼底寒光凛冽,杀心彻底燎原。

      他立刻传令六埠所有心腹,封锁江面渡口、严控码头出入,暗中收拢常年合作的水匪死士,又联络沿江收受贿银的巡检官吏,借巡查江面为由,布下天罗地网。

      一边全城暗搜那名潜伏探查的苦力,一边暗中布局,伺机除掉苏泠。

      他狡诈多疑,细细复盘,骤然察觉不对劲。

      连日搜捕、层层排查,始终没有搜出半分纸质证据、半寸文字凭证。
      若是苏府蓄意取证,必然留有笔录、账册、人供记录,可此人身上空空如也,无凭无证。

      一个恐怖的念头涌上心头——**证据,早已被转移藏匿。**

      这一下,周奎彻底慌了。

      空无凭据尚可辩解,可证据外流、藏于暗处,便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刃,随时随地能取他性命。

      惊惧、狠戾、忌惮交织在心,他杀意更盛。

      “找不到证据,就找人。”
      “抓不到护卫,就擒主谋。”

      他沉声下令,语气狠绝,不留半分余地:“盯死苏府一举一动,但凡苏泠出府,即刻报我!只要她踏出苏府半步,就地围堵,灭口封喉!”

      风声彻底泄露,暗战彻底摆上台面。

      远在苏府的苏泠,虽身在庭院,却隐约嗅到了江面飘来的杀机。

      这几日,派去码头采买的下人频频回报,码头巡查骤然严苛,生人尽数被驱赶,往日活络的氛围尽数消散,处处透着紧绷肃杀。

      苏泠端坐窗前,指尖轻轻攥紧窗沿,心头沉沉下坠。

      她知晓,周奎察觉了。

      豺狼已然受惊,必然反噬。

      她第一时间想的是阿随。

      他还在码头险境之中,置身豺狼窝内,如今风声败露,周奎疯狗反噬,他处境危如累卵。

      无尽的慌乱骤然席卷心头,压得她呼吸发紧。

      连日克制的担忧、暗藏的牵挂、压下的后怕,尽数翻涌上来。

      她不怕自己布局受挫,不怕漕运基业受损,她唯独怕——他深陷绝境,无从脱身。

      庭院夜风萧瑟,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一方江岸杀机四起,一方府邸忧心彻夜。
      一人身陷虎穴,隐忍蛰伏,直面亡命凶徒。
      一人端坐深宅,万般牵挂,无力隔空相护。

      原本循序渐进的收权布局,彻底被打乱。
      善恶分寸、利益博弈,在此刻尽数让位——
      她只求她护了数年的人,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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