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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余惊未消,寸寸隐忍 浴间水声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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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间水声缓缓停歇,氤氲的热气顺着门缝慢慢散开。
苏泠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素色寝衣,湿发披在肩头,缓步走出浴房。她眉眼依旧空洞沉寂,没有半分神采,只是方才偏执自毁的戾气尽数褪去,整个人安静得近乎柔弱。
方才在浴中,她看懂了阿随无声的周全,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自厌与屈辱,温柔放过了自己。可梦魇刻在骨里,阴影沉在心底,不是一时克制便能散尽。
廊外晨光清淡,阿随静静立在阶前,整夜未眠的眼底红血丝浓重,却在看见她走出的那一刻,立刻敛去所有疲惫,只余下小心翼翼的专注与疼惜。
他早已提前吩咐小厨房温好膳食。
不是厚重油腻的补品,全是她往日能入口的清淡软食:温润白粥、蒸得软烂的山药、一碟清甜小菜,一一摆放在屋内小几上,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细致得无可挑剔。
他怕她反胃、怕她恶心、怕她依旧抗拒世间一切暖意,所以事事顺着她的性子来。
苏泠垂眸看着桌上整齐温热的饭菜,又看向眼前眼底盛满焦灼与迁就的男人。
这几日她闭门死寂,不言不语、不吃不喝,是他整夜守在门外,替她挡住所有外界窥探,替她压住旁支风波,替她藏尽所有难堪,连她骨子里的偏执自毁,他都默默包容、默默迁就。
心底荒芜的冻土上,轻轻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她依旧提不起半分胃口,依旧心口沉沉发堵,可终究不忍再冷待他一片苦心。
苏泠缓步落座,拿起银匙,垂着眼,不言不语,**极其敷衍地小口进食**。
粥只抿了几口,小菜只动了两下,每一口都吃得极慢,像在勉强完成一项任务,味蕾麻木,食不知味。
但她终究肯吃了。
仅仅这一点细微的转变,就让阿随悬了两日夜的心,稍稍落地几分。
他静静立在一旁,不敢打扰,不敢出声,只默默看着她,眼底盛满隐忍的疼惜。
待她放下银匙,再不肯多进一口,屋内重归安静。
阿随才轻步上前,指尖攥着那罐温润修护药膏,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夫人,属下……替您上药。昨日搓红的肌肤,再不修护会淤肿发炎。”
他语速极缓,姿态放得极低,生怕任何一点强硬、一丝急促,都会刺激到她残存的惊惧。
可就在他微微俯身、抬手欲靠近的瞬间——
苏泠身子骤然一僵,瞳孔猛地一缩。
那日荒屋之中,壮汉扑身逼近、伸手禁锢、肆意轻薄的画面瞬间炸回脑海。生理性的恐惧远超理智,她来不及思考眼前人是谁,来不及分辨他的温柔与护持,只剩下刻入骨髓的本能闪躲。
她身子猛地往后缩,肩头紧绷,双手下意识护住身前,脊背紧紧抵靠着椅背,眼神慌乱闪烁,清澈的眼底瞬间盛满怯意与防备,整个人微微发抖。
那是**受过重创、受过侵犯的女子,最深层、最本能的应激恐惧**。
哪怕眼前是阿随,是拼尽性命护她的人,她也控制不住地害怕近身、害怕触碰、害怕任何人的靠近与禁锢。
这一幕,狠狠撞进阿随眼底。
他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僵死。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碎,尖锐的、滚烫的、密密麻麻的疼,瞬间席卷全身。
他看着她满眼惊惶、下意识躲避、浑身紧绷戒备的模样,看着素来傲骨凛然、从容镇场的苏家主,被一场阴影逼得这般脆弱畏缩、草木皆兵。
心疼铺天盖地,几乎将他淹没。
他喉结重重滚动,眼底迅速泛起红意,酸涩堵满胸腔,却**硬生生将所有情绪尽数压下**。
没有再靠近半分,没有强迫,没有劝说,甚至不敢再多看她慌乱的眼眸一眼,怕自己的存在,会让她更觉不安。
他缓缓、极轻地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哑得隐忍至极,温柔得近乎卑微:
“是属下唐突了。”
“我不碰您。”
“您别怕。”
他静静退后半步,垂首立在原地,将所有滚烫的心疼、滔天的自责、无尽的悔恨全数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他宁愿自己疼死、煎熬死,也不愿再让她多受一丝一毫的惊吓。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苏泠慢慢平复急促的呼吸,看清是他,眼底的慌乱稍稍褪去,却依旧残留着浅浅的怯意,心口沉沉发闷,再也抬不起半点力气。
她知道他是来护她、治她、疼她的。
可心底的伤太新、太痛、太狼狈。
她暂时,还是做不到坦然被人触碰。
阿随垂眸伫立,默默承受着这份咫尺天涯的距离,心底一片荒芜。
他不怕等,不怕熬,不怕日复一日守护。
他只怕——
这场他亲手未能挡住的劫难,会让她这辈子,都再也不敢坦然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