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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章完 她永远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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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梦见我和她结婚了。
洁白的婚纱,神圣的誓言,交叠的侧脸,缠绕的呼吸……
我猛地睁开眼睛。
凌晨四点,我把自己重重地砸落在床上。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我忍不住哀嚎一声:你怎能如此肖想你的好朋友呢?
02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是校足球队的主力,我是被拉去的志愿者。
我不懂足球,也不认识她。我对足球的印象仅限于世界杯时周围人的欢腾和谈起国足时的恨铁不成钢。我很难理解这种情绪上的大开大合,自然也不感兴趣。
所以一开始我并不是很乐意顶着烈日去做志愿者,尤其是与竞技高度绑定的项目里,荣耀高过热爱。
我的职责是在中场休息时为球员提供必要的协助,简单来说就是递水递毛巾,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产出的素材,放在公众号上。
谁都知道,我是个体育白痴,只能做点文字工作。光看我细瘦的手臂,跑起步来呼哧带喘的红脸,还有弱柳扶风的模样就能想到。
所以我不光讨厌一切体育活动,还讨厌一切竞技性,小到多人联机游戏,大到考试排名。无一例外,都很讨厌。
咳咳,扯远了,我并不想过多解释我是如何厌恶这个世界,只是想说我对足球有一种天然的排斥。并且我对足球的理解仅限于时间长以及射门。
于是,当一颗足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径直冲我而来时,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我心道,怎么又是我,然后水灵灵倒下了。
这次比小学时更严重。毕竟我小学时就被篮球砸到过头,也只是眼前短暂地黑了一阵,就又活蹦乱跳了。
恍惚中,眼前出现了发光的人影,带着蓬勃的热意。我心想,难道是天使吗?然后昏死了过去。
03
“天使!”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浓烈的消毒水味让我意识到,这回事大了,为了跑个素材拿学分给自己干进医院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正当我双目无神之际,一道担忧的声音匆匆从门口闯了进来。
我转着晃晃悠悠的脑袋,定睛一看。
“啊,啊。”痴呆般发出两个气声,我自觉无颜面对,一猛子又栽回被子里。
是主力前锋小姐。
有人说,真爱降临的时候整个世界的时间会静止下来。
就像现在。
我清楚地看见她的发丝随着步伐跳脱在阳光里,和意识中的最后一幕没有分别,比赛过后的潮红攀附在脸颊上。她大概是赢了,微皱的眉心下是意气风发的笑容。
不知为何,我闹起别扭来。她不会是经由别人提醒才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倒霉鬼的吧?还是害怕我不在公众号上给她写好话?
一向被视为结界的被子外窸窸窣窣,她轻轻地扯了扯。
“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可,可以吧。”
我小声回答。
如果她的声音没有这么沙哑,如果我没有深深地陷入床里,如果阳光没有这么好,那一切都不会太奇怪。
脸前的被子卷了起来,露出了她的脸,只有她一个人的脸。
“啊!抱歉。”她又迅速直起身子了。
“我好多了,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中暑了,今天可真热,有点流汗,你、你们也是……”
“没事就好。”
“呃,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写的。我看了过去的比赛,你很优秀……”
她的眉毛有些惊异地扬起:“要写什么?”
我沉默几秒,苦着脸说:“我是志愿者,要写公众号的通稿,上次也是我写的。”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未出口的话被毫无章法的敲门声打断。
塞进门缝的除了冰淇淋,还有几双热切的眼睛,小声在热气中交流,截止在我骤降的口腔温度里。
她抚了抚头上微翘的呆毛,专注地看着我被冰激凌冰冻大脑。
我一撩被子,准备继续苦逼的大学生活。
04
这样的艳阳天底下,我心里蒸腾的一点点水汽,都逃不过在眨眼间晒得无影无踪。
唇边无意中沾到的冰淇淋逃不掉,列表里沉寂的联系方式逃不掉,她亮晶晶的眼神也逃不掉。
我们会成为朋友吗?会有共同语言吗?
每个她朝我打招呼的时刻,每个我向她递水的瞬间,每次上课她凑过来看我的笔记,我一遍遍地寻求着答案。
答案是:Yes, I do.
05
下一次比赛时,她介绍说我们是好朋友。我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头一次品出些落寞的味道。
那是一个周四的晚上,我久违地做梦了。
梦里,我们没有止步于好朋友的界限,呢喃的低语声仿佛在我的耳边响起。
06
我睁开眼睛,慌乱地起身,思来想去还是准备以校园跑开启崭新的一天。
跑了一圈,思绪开始不受控制。我原来是最不喜欢锻炼的,现在竟然也要靠这个来集中注意力,清空思绪。
要怎么面对她呢?
在呼哧的喘气声中,我即将升华,去往梦中的天堂。不,那不是天堂,是教堂,洁白的、纯黑的,她在叫我……
不,不是幻觉,她真的在叫我!
我心里仍旧乱糟糟的,眼神闪躲,胡乱打个招呼说自己还要去上课,一溜小跑走了。
其实我没课,直接去了图书馆。
心动是不可避免的,然而生活不会为此天翻地覆。我依旧要上课,努力提高绩点,实习也是要找的,前途不会为心动让步。
努力平复心绪的下一秒,她坐了过来。
我仰头,灌下一大口咖啡。啊,我忘记了,今天她们没有训练。
她什么也没说,当然在图书馆,这种行为是值得提倡的。但她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过,我又不免动摇起来。
要不要向她坦白?万一坦白,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可,我还能维持现状吗?
她的消息弹出来,和我的心一起重重跳了两下。
我扭头看去,她专注的侧脸在阳光中毛茸茸的,像一颗水蜜桃。
前锋小姐:【今晚的庆祝,要不要一起?】
前锋小姐:【不想去也可以不去的。】
窝囊大魔王:【要】
窝囊大魔王:【「动画表情」】
装模作样地学了一天,犒劳一下自己也是应该的。毕竟我也为球队做了不少贡献。
07
醉意朦胧间,我的思绪过分活跃,傻笑着像海草一样四处飘摇。
“宿舍应该关门了,我先把她带走吧。”
海草找到了满意的礁石,伏了上去,礁石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清醒吗?”
这是什么问题?我理所应当地点点头,想起自己还是一颗海草,又缓缓地摆动脑袋。
对面默了一瞬。
晕眩中有一瞬腾空,我“呼喂”一声向后仰去。
另一株更有力的藤蔓紧紧缠上我。藤蔓是应该互相缠绕的,我又觉得自己是一株藤蔓了,紧紧攀附着对方。
我嗅来嗅去,有小花的香味,那种不起眼的、黄色的小花。
“啊。”我好像被轻轻打了一下,摇头晃脑地表示不乐意。
终于回到了海底,白色的柔软海底打着昏暗的光,我又开始摇晃身体。
海底回荡着声音,那是……
“真心话大冒险。”
什么?
我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抗议,却被蒙住了眼睛。我满足地喟叹一声,准备沉入黑暗的海底。
但那个声音没有停止。
“你喜欢足球吗?”
“不。”
“你喜欢看足球比赛吗?”
“不。”
“那……你很缺学分吗?”
“……不。”
奇奇怪怪的、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那个声音有点困惑了:“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去看比赛?明明我也不是每次都上场。”
我有些厌烦,朝那个声音爬过去。海底的一切都蔓延着潮湿的水汽,但是那个声音是带着阳光的,柔软却富有弹性的。我满意地蹭了蹭,准备在此安眠。
那个声音却不住摇晃我,非要个答案不可。
我又蹭了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因为我不想错过前锋小姐啊。”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好朋友。”
随后又瘪了瘪嘴,差点哭出来,“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那个声音终于安静了。我被翻过身,平摊在海面上,不满地敲了一下。
“那你讨厌她吗?”
“怎么会,我喜欢她。”
整片大海都开始摇晃。
“为什么不和她说呢?”
那个声音也变得潮湿,黏糊糊的,和我一样。我嚷嚷着要洗澡。
“回答我,我帮你,好不好?”
“因为我不敢。”
她笑了一声,“胆小鬼。”
这个词触动了我的神经,我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就是胆小鬼啊。只要不是我百分百确定的事,我就不敢前进。万一她不是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我不想这样结束,还不如原地踏步。”
她抚了抚我的发顶,我知道我的头发一定很乱,不然她也不会看不下去吧。海藻一样的散乱,海草一样的摇摆。
我吸着鼻子,“我也不想啊。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也没办法保证未来。根本我就是个投机主义者,只想着怎么省事怎么来。只要别让我活不下去,怎样对我都可以。可她不一样,她的身体里有一棵竹子。”
潮湿的水汽落在我的额头、脸侧、唇畔,混着含糊的话语:“原来你已经自己想了这么远。”
“我有点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足球了。”
我侧了侧晕乎的脑袋,“是啊,因为对抗性太强,总要分出个胜负,一方赢,一方输。”
“可是那也不是坏事。”
“不,我不想输。总要允许有人只想做不起眼的路人甲。”
她抹了抹我的脸,应该是湿的。因为我又哭了。
“明白了,我的小海草是个很好强的女孩。”
轻柔的吐息落在我耳畔,“但是我永远不会让你输的,至少在我这里,无论什么选择,你都会得偿所愿。”
08
我并不是很想断在这,我其实有点清醒了,但后面发生的事实在是过于魔幻。
酒精的催化和黑暗的海底似乎能让我畅所欲言。打开的心扉很难再合上,于是当我终于恢复视野后,依旧泪眼盈盈地盯着她。
她轻拍我的后背,我撇着嘴,气呼呼地把眼泪都蹭在她身上,然后低头埋进她的后背。
“今天晚上我很讨厌你。”
“又讨厌我了?”
我抿着唇不说话,过了一会才问她:“天亮之前,可不可以不要离开?”
“要和讨厌的人待这么久吗?”
我直起身,把头歪在她的左肩上,自暴自弃地说:“我根本就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她轻声说:“好巧,我也是。”
啊?什么?
我思绪乱飞,突然发问:“这里是哪里?”
“是我家,今晚不会有别人了。”
09
这是确认关系后的、酒后的一夜。进度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前锋小姐发誓要让我体验到对抗性运动的快乐,我嘟囔着“明明就不是”。
“对,”她笑眯眯地,嘴唇染上一层晶亮的唇蜜,“这是非对抗性的活动,明明我们都很享受。”
对啊,这就是恋爱,没必要非要分个输赢出来。
但偶尔还是会有点挫败感。
“我好累,果然还是缺乏锻炼吗?”
她捏了捏我的小臂,一头埋进去,灼热的呼吸打在我身上。
“你女朋友可是前锋啊。”
也对,我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10
向朋友宣布的时候,她们似乎并不意外。
“她好像早就喜欢你了。”
“什么?我吗?”
“当然,虽然你性取向成谜,但是众所周知,你对运动系并不来电。”
“是啊。我一开始是那么想的,因为太在乎输赢了所以不想面对可能相关的一切。不过,现在我的想法变了。”
“那……”朋友有些犹豫,“快毕业了,你们怎么打算的呢?”
我深吸一口气,是啊,生活总还要继续。要怎么打算呢?
11
我和她开玩笑地提起那个荒唐的梦,“哈哈哈什么教堂会为同性恋主持婚礼呢?”
她又晒黑了,小麦色的皮肤笼着雾气,令人看不清神情。
我的眼睛泛上苦涩。也许这只是另一场梦,一场更长的美梦。
也许那晚喝醉后,我一直没清醒过。
12
真的有教堂会为同性恋主持婚礼。
我们在国外登记后又跑到欣港,这个地方是承认我们的,即使它并不提倡登记。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她在太平山顶有房子。
我仿佛错过了一个亿,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百平的豪宅。
“我都已经做好住劏房的准备了!”
她眨了眨眼睛,很臭屁地说:“可是你还是和我一起走了。”
13
当然啊。
她说永远不会让我输。
那么,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