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不赴》晚禾苗

1、重逢 市局来了个

　　初秋的风卷着梧桐碎叶，扫过市刑侦支队灰白的办公楼外墙。

　　上午九点，例会刚散，办案区里人声错落，键盘敲击声、案情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是警局日复一日的常态。

　　沈凛脱了警帽，随手搭在桌沿，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穿着一身挺括的警服，肩章端正，眉眼锋利冷冽，下颌线绷得平直，浑身透着常年身处一线刑侦岗位练出的沉稳与压迫感。

　　从基层民警一步步拼到重案组组长，五年光阴，磨平了年少时所有柔软棱角，只剩干练果决，行事雷厉风行。队里上下都服她，既敬她破案本事，也畏她生人勿近的气场。

　　“凛姐，局里刚下发通知，新调来的法医到岗了，说是上面特意安排，以后常驻咱们支队，对接所有重案现场。”年轻警员安澜拿着一纸调令，快步走到她桌边，语气带着点好奇，“听说还是高材生，之前在省厅物证中心，本事硬得很。”

　　沈凛倒水的动作一顿，漫不经心抬眼：“名字。”

　　“苏砚。”

　　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里，像一颗骤然投入静水的冰石，瞬间炸开层层涟漪。

　　沈凛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瓷壁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来，竟压不住骤然乱了的心跳。周遭嘈杂的声音仿佛一瞬间全部褪去，耳边空空荡荡，只剩下这熟悉到刻进骨髓、又被她刻意尘封了许多年的名字。

　　苏砚。

　　她高中时代整整三年的白月光。

　　那个永远安安静静坐在靠窗位置，成绩拔尖，气质清润，眉眼温柔，周身像裹着一层柔光的人。少年时的心动纯粹又炽热，藏在课间偷偷的张望里，藏在刻意制造的偶遇里，藏在没敢说出口的心事里。

　　后来高中毕业，两人去向不同，断了联系，从此天各一方，再无交集。沈凛以为，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怎么会是苏砚？怎么会调来这里，做法医？

　　“凛姐？你没事吧？”安澜见她失神，脸色也有些发白，疑惑地唤了两声。

　　沈凛回过神，迅速压下眼底翻涌的波澜，敛去所有异样，重新恢复那副冷淡沉稳的模样，语气听不出半分起伏：“知道了。人呢？”
　　“已经往解剖室那边去了，政工科的同事领着过去办交接呢。”

　　“我去看看。”

　　沈凛拿起警帽重新戴好，扣好领口纽扣，步履平稳地往外走。只是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步走得都不如看上去那般从容。

　　穿过走廊，绕过技术中队，便是独立安静的法医解剖区域，和喧闹的办案区截然不同，这里常年透着一股清冷肃穆的气息。

　　远远地，就看见一道纤瘦挺拔的身影站在解剖室门口。
　　女人穿着一身干净的浅灰色工装防护服，长发束成低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精致柔和的侧脸。身形清瘦，气质安静清雅，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稚气，多了几分专业沉淀后的冷静从容，却依旧是一眼就能认出的模样。

　　是苏砚。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苏砚闻声回过身，缓缓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苏砚的目光落在沈凛的□□上，先是微微一怔，显然也认出了她，清澈平和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泠悦耳，一如年少模样：

　　“好久不见，沈凛。”

　　简简单单几个字，跨过了数年空白的时光。

　　沈凛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朝思暮想、久别重逢的人，喉结微滚，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平稳的回应：

　　“好久不见，苏法医。”

　　昔日高中白月光，如今职场同僚。
　　走廊微风掠过，卷起细碎尘埃，一段尘封的旧心事，也随着故人归来，悄然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