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又三年》xy方

4、相识的第一个三年（3） 女主视角下

　　快到了晚上约定好的时间，你提前准备好了想要谢斯林讲解的题目。
　　直到在二楼的老师叫你下去，你才拿着本子和笔从三楼下去。
　　一进门，便看见坐在桌子旁的谢斯林，你从旁边拿了张凳子也坐了过去，离谢斯林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差不多二十公分。
　　但你也清楚明白这二十公分可能会是你跟谢斯林距离最近的一次，因为想要靠得再近一点，你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你没有成为他的谁，你不是他的妹妹，你不是他的朋友，你也不是他的同学，你跟他之间的关系还隔了个他妈妈。
　　所以一切点到为止即好，你还不想越界，也不能越界。
　　讲题的过程中，谢斯林很有逻辑地拆解了每道题，但说实话，有些题你没听懂。你不觉得这是谢斯林的问题，当然你不觉得那是你的问题，你把问题归咎于那些你做错的题目上，因为那几道题目课堂上老师讲解时也讲得让人含糊不清、一知半解的。
　　所以当谢斯林讲完题目时，在短暂的沉默后，你看着题目装作若有所思、很深沉的模样点了点头。
　　你没有回应谢斯林讲完题目后看向的目光，你没有也看向他，你怕他把你的伪装看破，你怕被他看轻，你想保护你那不知何起的自尊。
　　但你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自尊还是因为自卑，还是两者皆有。
　　毕竟在讲题题目的过程中，你有一些疑惑的地方，想要在他书写的草稿纸上指出来。那时的你没有选择用你的手机直接去指出来，而是选择用笔尖去指。即使以前的你被家里人说起你啃手、指甲不好看的时候都不以为意，但在那个时刻的你却顿时觉得自己不规整的指甲就像是你别样的伤口。

　　你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啃手的，是在小学时沉默寡言不跟同学交流玩耍的时候吗？是以前托管在别人家里每个想被爸妈接回家住但都回不了家的夜晚吗？还是其他什么时候？
　　你不记得了，但你或多或少能明白你啃指甲的原因，因为你的不安，因为你的无所适从。很长一段时间，你一直认为学校里同你坐在一个教室的学生不是你的同学，只是同你一起上课的陌生人；跟你一起寄住在别人家里的其他同龄或不同龄的孩子不是你的室友，也只是同你呆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但后来的你对这一认知改变了很多，你也不知是从何改变，反正你开始融入班级，不再成为班级里的透明人，你开始变得健谈，不再沉默寡言，你开始适应起周围的一切。即使如此，这一认知却好像始终如鬼魅般缠绕着你，你变了，但又好像从来没变过。
　　所以后来的你自认为自己的适应力强，能够很快地适应各种环境是一种片面的正确，因为你一直不安，一直无所适从，你从没有走入过让你觉得安全的舒适圈，这样的你只能去快速适应周围的一切，只有这样可以稍微减少你的不安。
　　但你的情绪好像从来没有被别人重视过，你同父母哭过闹过，喊过无数遍想回家，却换不来他们的出现。在那样小的年纪里，你也决绝地反抗过，在一个早上，你醒了却没有起来上学，你用不去上学躺在床上表达你的情绪，最终你的父母出现了。
　　他们像没事人一样带你去牛排店吃了午饭，然后下午就把你送回了学校，然后晚上像往常一样没有来接你回家。
　　这次反抗的结果就是你屈服了，你失败了，你没招了。你的情绪被父母看见了，否则他们不会来见你，但他们只是来安抚你，却没有重视你的情绪，正确疏解你的不安。
　　所以纵使你不情愿，你也只能回到那个别人家，因为只有那里是你可以到达且被允许进入的地方。明明你有自己的家，但你的家对那时候的你来说很远，远到你觉得光靠脚好像一辈子都走不回去，你也没有钱，即使那时的你知道乘哪辆公交车能回家，你也会因为没钱而不敢上车。
　　可你也没有尝试过没钱去乘一次公交回家，说实话现在的你觉得那时候你即使没钱，但凭借年龄和外貌的优势，那些比你年长的叔叔阿姨多少会心软让你上车的，所以过去的你不是不能自己一个人回家，而是不敢自己一个人回家。
　　后来的你明白了，为什么你会不敢，不是因为害怕路上遇到什么坏人，而是因为害怕父母会生气，因为你自认为的那个自己家，其实在你的认知深处里，被定位为了你父母的家，而不是你的家，你也是那个寄住在父母家的外人。在周末，父母来接你，那是允许你来到他们的家，你才可以回去。所以没有父母的允许，你不敢自己回到那栋房子，你怕被赶出来，即使那栋房子里住的都是跟你血脉相连的亲人。
　　你的情绪不被父母重视，你在学校里不被同学老师重视，以前的你表现得淡漠疏离文静，跟个人机一样，是因为你不得不把你的情绪压抑。
　　但压抑的情绪自有它的出口，所以你开始啃了手指甲。

　　你不规整的指甲盖那不是像是你的伤口，那就是你的伤口，是你积年累月感受到钝刀子磨肉般细密痛苦的证明，是你内心长期不安的依据，是你反抗过但最终屈服了的软弱的结果。
　　你不想把它展现在谢斯林面前。
　　可明明其他所有人都可以，为什么谢斯林不行？
　　那时的你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就是顺着自己的心这么做了。直到了很多年后，你明白了因为谢斯林对你来说是特别的，他的存在就是那个例外。
　　你不想在谢斯林面前暴露出自己一丁点的不堪、软弱，因为你不是他的谁，他却是你在意的人。
　　你内心的想法，注定在你同谢斯林的所有交谈联系过程中，你们的关系在你看来就是不平等的，因为你把自己放得太低，又把他看得太高。你同他的关系就好似君与臣，无论你在下面跪得有多么笔直，装得有多么强大，你也掩盖不了自己仰视他的目光。
　　所以在你同谢斯林相处的很多时候，你很别扭，明面上你们是平等的，你们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聊天，但你没办法控制你的心，你的心要你向他俯首称臣。
　　同时你的理智告诉你自己——你不愿。
　　你不愿做感情里的下位者，不愿被别人俯视，不愿向别人俯首称臣。
　　你的心同你的理智斗争着，但最终双方并没有争出一个高下，因为你一个都不愿舍弃。
　　自然而然，你也没有向谢斯林表明自己的心意，毕竟你自己都没有理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想找到一个破局之法，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问题的最开始，你自己，你的内心，你的理智，究竟为何会这样。因为你觉得只有搞懂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才会明白究竟该做什么才可以让未来的自己不留遗憾。
　　后来的你休息了很长一段去探索自己，你的人生在那两年在别人看来可以说是停滞了，但你不这样认为。毕竟那个时候的你觉得过往的一切，压抑住的一切都如潮水一股脑得向你涌过来，你停下来休息的时间实际上你也一直在挣扎、不断地探索，你在慢慢地游出过往那么多年发起的浪潮区域，而这之后你才继续往前游，那时的你不确定自己能游得比别人更快更好，但你能确信自己比之前的自己更有信心与勇气。
　　也正是在这之后，你向谢斯林迈出了你的第一步，当然这也不是你的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