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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车祸,错位的身份 雨是入夜后 ...

  •   雨是入夜后开始泼下来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快也只能勉强撕开一道模糊的视野。苏檐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浅白,车载音响里的财经新闻被雨声盖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断断续续的 “辰星资本…… 产业园项目……”
      她嗤了一声,抬手按掉了音响。
      辰星资本,沈砚。
      这两个名字像根细刺,扎在她心头七年,从大学辩论队的决赛赛场,一路扎到创投圈的谈判桌前。就在三个小时前,她刚亲手截胡了沈砚跟进了半年的云栖产业园项目,签完字的那一刻,对面合作方老总一脸复杂地说 “苏总真是快准狠,沈总那边估计要头疼了”。
      苏檐当时笑得张扬,端起咖啡碰了碰杯,说:“商场如战场,总不能看在旧相识的份上放水吧?”
      话是说得漂亮,针尖对麦芒的架势摆得十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驱车进山考察配套地块的路上,她脑子里反复闪过的,是沈砚上周在发布会上冷着一张脸的样子 —— 黑色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说话时眼尾微微抬着,永远是那副胜券在握、清冷疏离的模样。
      “真是魔怔了。” 苏檐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打了把方向盘,避开路面上一处积水。
      山路蜿蜒,一侧是陡峭的山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崖。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山壁淌下来,在路面上汇成一层薄薄的水流,轮胎碾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看了眼导航,还有二十分钟就能下山,心里刚松了口气,前方弯道处突然冲出来一只野山猫。
      本能反应快过思考。苏檐猛地踩下刹车,同时向右猛打方向。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像失控的铁片,横着甩了出去。剧烈的撞击声响起,车头狠狠怼在山壁上,安全气囊弹出来的瞬间,苏檐只觉得额头一阵钝痛,眼前天旋地转,耳边的雨声、鸣笛声、山体落石的声音搅成一团,最后统统沉入无边的黑暗里。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 ——
      真倒霉,早知道就不跟沈砚置这口气,非要冒雨跑这一趟了。
      消毒水的味道是最先钻进鼻腔的。
      混着潮湿的雨气和淡淡的中草药味,算不上好闻,却硬生生把苏檐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泛黄的白色天花板,悬挂着一只老旧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吱呀的声响。旁边的窗户没关严,雨水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这是哪儿?
      她想坐起来,刚动了动脖子,后脑勺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前阵阵发黑。
      “哎哎,姑娘你别动!刚缝了针,可不能瞎动!”
      一个苍老的女声在旁边响起,带着浓重的乡音。苏檐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约莫五十多岁,手里拿着体温计,正快步走过来。
      “我……”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怎么了?”
      “车祸!你开车撞山上了,幸好路过的村民发现得早,给我们卫生院打了电话。” 村医把体温计夹在她腋下,语气带着点后怕,“也算你命大,就额头破了口子,轻微脑震荡,没伤到骨头。就是啊,醒过来有点懵,刚才问你叫什么,你都半天说不上来。”
      车祸?
      苏檐皱了皱眉,零碎的画面闪过脑海:瓢泼大雨、窜出来的野猫、刺耳的刹车声、撞上山壁的剧烈冲击…… 后面的事就全断片了。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都散了架似的疼,脑子更是昏沉沉的,像裹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我手机呢?” 她想起什么,急忙问。
      “在外头呢,你家属拿着。” 村医随口应着,看了眼时间,又念叨,“你对象可真是急坏了,接到电话开了四个小时车赶过来,浑身淋得跟落汤鸡似的,进来就问你怎么样了,站在手术室门口俩小时,连坐都不肯坐。”
      对象?
      苏檐愣了。
      她哪来的对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脑勺又是一阵抽疼,疼得她闭上眼,眉头拧成一团。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打转:大学的辩论赛场、刚毕业的入职酒会、第一次和沈砚在项目上正面交锋…… 时间线停在她刚入行、第一次在创投峰会上见到沈砚的那一刻。
      后面的四年,一片空白。
      “我对象?”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飘,“是谁?”
      “还能是谁,就是外面那个高个子姑娘,长得可俊了,就是脸冷了点。” 村医笑着往外瞅了一眼,“喏,说曹操曹操到。”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不重,却很稳。
      苏檐下意识地抬眼望过去,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门口站着的人,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浑身都湿透了,黑发沾着水珠,顺着冷白的下颌线往下淌。她手里还拿着一件湿透的外套,显然是刚从雨里进来。眉眼是熟悉的清冷锐利,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是沈砚。
      怎么会是沈砚?
      苏檐脑子更懵了。在她仅存的记忆里,沈砚是业内传说级的天才,是她大学时就仰望的对手,是她刚入行时卯足了劲想要追上的目标。她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每一句都带着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自己的…… 对象?
      “医生,她怎么样了?”
      沈砚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带着点长途奔波的疲惫。她的目光落在苏檐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醒了就没事了,轻微脑震荡,有点逆行性遗忘,记不清最近的事是正常的。” 村医一边取体温计一边说,“就是脑子还不清醒,你多看着点,别让她乱动。脑部有水肿,这几天绝对不能受刺激,情绪一激动,水肿加重就麻烦了,搞不好还要出血。”
      “逆行性遗忘?” 沈砚的声音骤然收紧。
      “对,就是记不得受伤前后的事,远一点的可能还记得。” 村医摆摆手,“不算严重,好好养着,慢慢就能恢复。但切记啊,不能刺激,不能生气,心情平稳比什么都重要。”
      苏檐躺在床上,目光黏在沈砚身上,没移开。
      她看着沈砚湿透的发梢,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看着她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 有慌乱,有后怕,还有一点她不敢深究的…… 疼惜?
      是错觉吧。
      沈砚那样的人,怎么会对她有这种情绪。
      村医交代完注意事项就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吊扇慢悠悠地转着,窗外的雨声格外清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沈砚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雨水的冷意,莫名让人安心。
      苏檐舔了舔发干的唇,先开了口。
      她本来想问 “你怎么在这里”,话到嘴边,看着沈砚那双沉沉的眼睛,再想起村医那句 “你对象急坏了”,脑子一懵,出口的话就变了味。
      “你怎么才来。”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不自觉的委屈。完全没有平时和沈砚对峙时的张牙舞爪,倒像只受了委屈、等着人来哄的小猫。
      沈砚猛地抬眼,瞳孔微微收缩。
      她显然没料到苏檐会是这个反应。
      她接到交警电话的时候,正在邻市开项目会。手机屏幕上跳动着 “苏檐” 两个字,她以为又是对方来炫耀刚截胡的项目,接起来准备听几句冷嘲热讽,结果传来的是交警的声音:“请问是苏檐的紧急联系人吗?她在云栖山路段出了车祸,现在在镇卫生院,麻烦你尽快过来一趟。”
      那一瞬间,沈砚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里的钢笔 “啪” 地掉在会议桌上,满屋子高管都错愕地看着她。她什么都没解释,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四个小时的车程,她开了三个半小时,雨最大的时候也没减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
      不能有事。
      苏檐不能有事。
      赶到卫生院的时候,她浑身都湿透了,冷得指尖发麻。村医以为她是家属,拉着她絮絮叨叨说病情,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睛只盯着手术室的门。直到医生说 “没事了,轻微脑震荡”,她悬着的那颗心才稍稍落回原位。
      她设想过无数种苏檐醒过来的场景。
      按照她们俩的相处模式,大概率是皱着眉、冷着脸,警惕地问 “你怎么在这”,然后毫不客气地让她走。她甚至打好了腹稿,准备说是刚好在附近办事,接到交警电话顺路过来看看。
      可她万万没想到,苏檐醒过来,看着她,眼神软软的,带着点茫然和依赖,说了一句 ——
      你怎么才来。
      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尖最软的地方。
      七年了。
      她藏了七年的心事,在商场上用 “死对头” 的身份伪装了七年,从来不敢露半分端倪。她以为这辈子都只能站在对立面,远远看着这个人张扬明艳、一路往前,连靠近一步都是奢望。
      可现在,这个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缠着纱布,用全然信任的眼神看着她,把她当成了最亲近的人。
      谎言的种子,就是在这一刻破土的。
      沈砚站在原地,指尖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理智在疯狂叫嚣:告诉她真相,说清楚只是顺路过来,说她们只是竞争对手,不能骗她。
      可村医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脑部有水肿,绝对不能受刺激,情绪一激动就麻烦了。”
      她看着苏檐茫然的眼神,看着她因为头疼微微蹙起的眉,看着她苍白唇瓣上那点少见的软。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一次。
      就骗这一次。
      等她好一点,等她水肿消了,等她能承受刺激了,再跟她坦白道歉。
      就当是…… 偷来的几天。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吵到她。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苏檐额头的纱布上,声音放得很低。
      “疼不疼?”
      没有解释,没有否认。
      轻飘飘的两个字,算是默认了那个错位的身份。
      苏檐眨了眨眼,心里那点疑惑居然神奇地散了大半。
      也是,不然沈砚怎么会冒雨开四个小时车赶过来?怎么会浑身湿透了还守在手术室门口?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原来…… 她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吗?
      她脑子昏沉沉的,想不起来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看着沈砚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心,心里居然泛起了一丝甜意。
      好像…… 有这么个女朋友,也挺好的。
      虽然看着冷了点,但应该很靠谱。
      “有点疼。” 苏檐小声说,语气里带了点不自觉的撒娇,“后脑勺也疼。”
      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抬手,想碰一碰她的额头,指尖都快碰到纱布了,又猛地收了回去,攥成拳放在膝头。
      “医生说正常,忍一忍。”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去给你倒点水。”
      她起身的时候动作有点急,带得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苏檐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心里觉得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大概是…… 印象里永远冷静自持的沈砚,居然也会有这么慌乱的时候?
      沈砚走到门口的饮水机旁,背对着病床,指尖撑在桌沿上,微微低着头。
      冷水顺着食道滑下去,也压不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有后怕,有欣喜,有愧疚,还有点卑劣的窃喜。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混蛋。
      趁人之危,欺骗一个意识不清的病人,还是她放在心尖上七年的人。
      可是她控制不住。
      就像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泉,明知道可能是海市蜃楼,也忍不住要伸手去碰。
      “沈砚。”
      身后传来苏檐的声音,轻轻的。
      沈砚猛地回神,端着水杯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只有耳尖还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怎么了?”
      “我想坐起来一点。” 苏檐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躺着有点晕。”
      沈砚走过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肩膀,帮她慢慢坐起来,又拿过枕头垫在她身后。动作很轻,很稳,避开了她受伤的地方。
      近距离接触,苏檐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湿气,很好闻。她抬头,刚好对上沈砚垂下来的目光。
      沈砚的眼睛很漂亮,是偏深的琥珀色,平时总是冷着,像结了冰的湖面。可此刻,冰层底下好像翻涌着什么,深不见底,看得她心跳有点快。
      “水。” 沈砚避开她的目光,端过水杯,递到她嘴边,“慢点喝。”
      苏檐乖乖地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喉咙,舒服了很多。她看着沈砚湿透的衣服,忍不住说:“你衣服都湿了,不冷吗?”
      “没事。” 沈砚收回水杯,放在一边,语气淡淡的,“等会儿就干了。”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打了个寒颤。山里的夜气温低,淋了雨又吹了风,湿衣服贴在身上,寒意早就渗进骨头里了。
      苏檐皱了皱眉,伸手想拉她的袖子,刚碰到布料,又想起什么似的缩了回来,小声说:“会感冒的。我行李箱里应该有备用的衣服,在车后座……”
      “车拖去修了。” 沈砚打断她,“明天我让人回城拿。”
      她顿了顿,看着苏檐苍白的脸,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冷。你别管我,好好休息。”
      苏檐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个人是沈砚,是她的女朋友,可她们之间的相处,又客气又生疏,不像情侣,倒像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是因为她失忆了吗?
      还是说…… 她们本来就是这种相处模式?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得多了,后脑勺又开始一阵一阵地抽疼。她皱着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脸色更白了几分。
      “头疼?” 沈砚立刻察觉到了,声音里带了点紧张,“是不是坐久了?快躺下。”
      她伸手扶着苏檐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帮她躺平,又给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小心碰到苏檐的脸颊,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苏檐的皮肤很软,带着点病态的凉。
      沈砚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手,耳尖的红色又深了一度。
      “睡一会儿吧。”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医生说要多休息。我在这儿陪着你。”
      苏檐乖乖地闭上眼睛。
      身边有人守着的感觉很安心,雨声、吊扇的吱呀声、还有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舒缓的催眠曲。
      她脑子昏沉沉的,睡意很快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带着她读不懂的温柔。
      还有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落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苏檐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雨小了一些,淅淅沥沥的。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朦朦胧胧的。
      她偏过头,看见沈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墙,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湿衣服已经换下来了,穿的是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灰色卫衣,有点大,套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少了平时的锐利清冷,多了几分柔和的疲惫。
      苏檐静静地看着她。
      她以前总觉得沈砚是高高在上的、遥不可及的,是永远站在领奖台上、被众人仰望的存在。她们每次见面,都是在谈判桌、发布会、竞标现场,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唇枪舌剑,针锋相对。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砚。
      安安静静的,带着点疲惫,卸下了所有防备,像个普通人。
      好像…… 也没那么难接近。
      她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沈砚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苏檐愣了一下,像偷看被抓包似的,有点慌乱地移开目光,耳根悄悄红了。
      “醒了?” 沈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更低沉了些,“是不是渴了?还是头疼?”
      她一边说一边坐直身体,伸手想去试她的体温,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疼。” 苏檐小声说,“就是醒了。你怎么不找个床睡?椅子上多不舒服。”
      这卫生院条件简陋,只有这一张病床。
      “没事。” 沈砚淡淡道,“我不累。”
      怎么会不累。开了三个多小时的夜路,又守了大半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苏檐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床边空出来的位置,声音小小的:“要不…… 你上来挤挤?这床挺大的。”
      话一说出口,她自己先脸红了。
      她们…… 虽然是情侣,可她记不起来了啊。这样会不会太主动了?
      沈砚也愣住了。
      她看着苏檐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紧张得攥着被单的手指,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跳了一下。
      狭小的病床,昏黄的灯光,雨声淅沥,喜欢了七年的人红着脸邀请她同床共枕。
      这是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场景。
      “不用。”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你好好睡,我坐这儿就行。”
      她怕自己真的躺过去,就再也舍不得起来了。
      怕这场偷来的美梦,醒得太快。
      苏檐有点失望,却也没勉强。她抿了抿唇,小声说:“那你要是困了,就靠一会儿。别硬撑。”
      “嗯。” 沈砚应了一声。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苏檐闭着眼睛,却没什么睡意。她能感觉到沈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沉沉的,带着点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心里有好多问题想问:她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在一起的?平时都怎么相处?
      可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怕问了,会破坏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很轻,像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低语,混在雨声里,飘进她耳朵里。
      “对不起。”
      苏檐想睁开眼问问她为什么道歉,可是困意太重,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只有一个念头 ——
      沈砚好像…… 有很多秘密。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缠缠绵绵,像这场刚开场的、偷来的美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醒过来之后,该怎么收场。
      沈砚坐在床边,保持着刚才抬手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
      她看着苏檐熟睡的侧脸,看着她额头上的纱布,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尖。
      心里的愧疚和欣喜搅在一起,又甜又涩,像吞了一颗裹着糖衣的苦药。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可是她真的,太贪心了。
      就三天。
      她对自己说。
      就三天,等她病情稳定,等她家人赶过来,她就坦白一切,任由她处置。
      窗外的雨下了一夜,没停。
      病房里的灯,也亮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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