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我》珊瑚宝

35、第 35 章 相比于

　　相比于那些动辄开除学生的学校而言，这个处罚已经很轻了。可江野妈妈的愤怒并没有消减，而她的愤怒来自于一人。
　　她走到了林松面前，看着这个懂事有礼，干净规矩的男孩，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在小野面前提起他，让小野向林松学习，便悔不当初。
　　“是不是你？”江野妈妈质问着，“他一向都好好的，是不是你招惹他的？”
　　“什么？”林松有些茫然。
　　江野拦着妈妈，不让她靠近林松，可那些话仍源源不断从妈妈嘴里吐出来，“是不是你诱骗了他？他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从来都规规矩矩，一定是你心里存着见不得人的龌龊想法。”
　　“妈！！”江野爆喝一声，“你不要说了。”
　　“不让我说？我偏要说，男生和男生在一起就是脑子不正常，你们俩赶紧给我断了。”
　　“我不。”江野轻飘飘地吐出了两个字。
　　把屋子里其他人都震惊到。
　　教导主任用力地锤了一下自己的心口，现在的孩子都这么生猛吗，当着自己这个教导主任的面，竟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说“我不”？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很珍贵，前途、命运都让你放弃爱情，但你偏偏选择爱情，到底是执拗还是命运？
　　“你再说一遍。”江野妈妈怒不可遏，浑身发抖，咬着牙才说出这五个字。
　　“我不。”
　　啪。
　　江野的脸火辣辣的疼，他向后一歪，林松想也没想便接住了他。看到这一幕，江野妈妈无法控制自己，上前要拉开两人，班主任从震惊中回过劲来，见势不妙，拉开了江野妈妈，“有什么事......不能打孩子啊。”
　　这是她第一次打江野，那一掌用力太大，连带着她的手掌都泛着疼。面对着这个倔强儿子，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林松扶着江野站好，脸上的掌印犹在，可他却站的笔直，一点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人，有什么错？
　　林松爸爸的手机响了起来，在这么多双目光之下，他旁若无人地接起了电话。
　　“喂？现在，不行，我在学校呢，我儿子惹事了。行行，马上。”
　　林松爸爸把电话挂了，转头问主任，“老师，什么时候能结束？我这手头还有事呢，急事。”
　　“现在就可以。”
　　主任的话音刚落，林松爸爸点个头，转身就走了，连林松都没有带走。
　　饶亮错愕地看着这个男人，这真的是林松的爸爸吗？如此不负责任，罕见。
　　这件事结束了，江野妈妈拉扯着，把江野也带走了。
　　江野走到门口，回头望了林松一眼，发现林松怔怔地看着他，他突然对着林松笑了一下，然后就消失在了林松的视线中。
　　饶亮拍了拍林松的背，“走吧，要不要回教室收拾几本书？”
　　林松摇了摇头，自己一个人，空着手，走回了家。
　　爷爷正在家看电视，也是在等林松。
　　“回来了？”
　　“嗯。”
　　“你爸没为难你吧？”
　　“没有。”
　　林松在爷爷身边坐下，垂着头，没有精神，爷爷端详着他，看到了脸上的掌印。
　　“你爸动手了？”
　　“爷爷，您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林松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爷爷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好说的，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你们俩从小关系就好，长大了也没断，我早该注意到的，只是我也没有想到......”爷爷顿了顿，“算了算了......不提了。”
　　“不会奇怪吗？”
　　“奇怪。”爷爷如实说。
　　林松没有说什么，只是头更低了。
　　林松是爷爷最大的挂念。
　　爷爷一生经历丰富，养成了刚正的性子，因为看不惯自己儿子的做派，便和儿子断了来往。当年林松爸妈离婚的时候，林松妈妈说什么也不要这个孩子，林松便由爸爸抚养。可是林松爸爸根本就没有把这个孩子放在心上，林松小时候很是过了一段苦日子。
　　爷爷看不下去了，把林松接了过来，好生养着，看着他长成了和他爸爸完全不同的样子，心里稍稍放了心。他对林松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这个孩子一生都开心、快乐。
　　可偏偏，他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
　　“既然发生了，也别愁，愁也只是折磨自己罢了。该干嘛干嘛，遇到这点事就这么丧气，以后的坎坷多了，难不成还不活了？”爷爷拍拍腿，利落地站起来，拉着林松也起来。
　　爷爷拉着林松在小板凳上坐下来，递过来一个菜盆，让他择菜，林松却一边择菜一边出神。
　　他想的很多，担心江野在家里不好过，想到这里，他再也静不下来，拿出手机给江野打电话。
　　提示对方已经关机了。
　　林松懊恼地蹲在地上，抓着头发，埋怨自己，为什么那天就不愿意早点回家，为什么那天没有注意到后面还有旁人，越想越恼，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上了，难受，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没出息，只会哭。
　　林松回到学校的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经常一个人发着呆。
　　朋友待他如旧，与他嬉闹，担心他一个人落单的时候会听到什么不好的话，前前后后地跟着。
　　视频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新的热点盖住了旧的故事，人们渐渐忘了曾经有两个少年牵着手走在深夜的大街上，一切好像都要回到原位了。
　　但是江野并没有回来，林松又等了七天，江野依旧没有回来。
　　林松打过的电话，发过的短信都没有回应，林松甚至去江野家的小区蹲守，也没有见到他，这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林松疯了一般地寻找江野，可是找不到。
　　后来终于有了消息，是爷爷想办法联系上了江野的妈妈，才知道江野已经被送出国外了，走得很仓促，在最后，江野妈妈才和林松说了一句话，只一句。
　　“永远不要联系小野。”
　　说完这句，便挂了电话。
　　办公室匆匆一别，竟是他见江野的最后一面。
　　林松的心一下子空了，靠着墙坐着，哭不出来，心里难受的厉害，他不停地责备自己。他坐在三中天台被封上的那道门前，被黑暗包裹着，面前是一扇落地窗，外面的光从窗子透进来，却照不到他。
　　他垂着头，坐在这里，想着关于江野的一切。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听声音是朝着这里走过来，林松听着脚步声拐了过来，上了楼梯，在窗子面前停了下来。
　　借着外面的光，林松认出来这是时雨，时雨没有看到坐在暗处的林松。
　　时雨站在在窗子面前，眼睛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松本想开口提醒她，可还不曾开口，时雨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
　　时雨看着那条消息，神色冷漠。
　　“时雨，他好歹是你爸爸，你去看看他吧，他需要钱。”
　　钱？他在监狱里需要什么钱？时雨不理解这些人为什么给她发这样的消息。这已经是时雨收到的不知道第几条信息了，电话，短信，还试图加她的微信，大打亲情牌，然后想让她掏钱。
　　怎么就非要缠着她呢？
　　此时此刻，时雨很想找什么东西发泄一下，可这里除了墙壁就是玻璃，她狠狠地踢了墙壁一脚。
　　“时雨。”
　　一道猝不及防的声音从幽暗出发出来的，时雨惊得差点把手中的手机甩出去。
　　“谁？”
　　“是我。”林松起身从最上一级台阶走下来，走到了明亮处，然后又在台阶上坐下了。
　　原来是林松，时雨缓了口气，“你一直在这里吗？”
　　“嗯，班里太闷了。”
　　时雨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闷，时雨从一旁看着林松，窗外的光照在林松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的眼睛，也照不进他的心里了。
　　“我一直找，”林松开了口，他本不想说这些，可是开了口，话又不自觉朝着江野去了，“我去过他家楼下，找过他朋友，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后来我才知道他被家里人送出国了，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他去了哪个国家。这个世界原来这么大，大到我找不到一个人，”
　　林松的眼泪控制不住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在夜色中激起了一团团烟尘。
　　“他害怕的东西很多，我都不知道他会不会不适应国外的生活，都怨我，”他再一次自责起来，“我就应该控制好自己，把自己的喜欢藏起来，等到我有能力能承担这一切的时候再和他说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的。”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啊。”
　　他一遍遍说不应该，又一遍遍说是自己害了他，仿佛这世界上就剩下这两句话了，最后，林松用手捂着脸，泣不成声，再也没有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你就去找他，一年找不到，就两年，两年找不到就五年，直到你再也没有力气为止，还怕找不到他吗？”时雨看着面前几乎成了一个泪人的林松，一个字一个字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