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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山神庙 超出常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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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从静止状态里走出来了!
细细碎碎的人声混合着风声从四面八方刮过来。声音吵闹又繁多,沉重的大脑使得他一时半会儿搞不清,是外面的五个人在说话,还是看不清的林子间藏着人……
“吉时已到,新娘下轿!”
怎么这么快?他究竟昏过去多久了?
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在等杨青宁自己走下来。杨青宁稳住,按兵不动。
尖锐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上一次更为急促,“新娘下轿!”
一声催一声,催到第三声时,杨青宁咬咬牙,走下轿子。
黑漆漆的世界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他乘坐的轿子上的灯笼。他看到:无论是抬轿子的四个人,还是吹唢呐的一个人,还是提灯笼引路的一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前方。
五个人齐齐盯着杨青宁的脚,看着他从轿子里走出来。引路人走近,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他。灯笼里的烛火有一层纸隔着风,可偏偏摇摆不停。
灯光透过红纸晕开来,印得周旁的道路,灌木,甚至人都瘆得慌。杨青宁看不出新娘出嫁的喜庆,只有新娘入坟的凄凉。
最后,他把目光放在全场最瞩目的建筑物上。
轿子就停在这栋建筑物门口。古朴的木头经历了风吹日晒,留下了时间的腐蚀痕迹,却像陈旧的诅咒□□地扎根在这里。房子一半在外面,显露出来,另一半嵌入山体藏于不可见的深处。
“送入洞房!”
出声的人原来是引路人。此刻他用尖锐的嗓音喊出婚礼的最后一句话,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却窒声了,仿佛是有人突然掐住他的脖子,扼住了他的声带。
杨青宁站在房子前,回头看向队伍,只见,四个人抬着轿子,一人吹着唢呐,一人提着灯笼,轻飘飘的,悄无声息地离去。
在被绑的这几天里,杨青宁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大概理清了所谓“山神娶妻”的习俗。
这个名为离村的村子信仰居住在离山的山神。离村人从来不谈论这位“神”,相比尊敬和爱戴,他们更多的是畏惧。杨青宁也就不清楚山神是动物?是人?还是幻象?
他们表达信仰的方式之一,是每隔十年选出一位“新娘”,“嫁”给“神”。他们希望借此,山神保佑他们来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杨青宁不是唯一一个要嫁给山神的“新娘”。在此之前,已经有几十位姑娘嫁过去,只不过她们都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音讯。
村里流传,“新娘们”是被山神吃掉了。山神吃掉了新娘,作为交易,山神会保佑离村。所谓“嫁”也不过是“献祭”的另一种称呼,通过献祭一个人以换取村庄的安宁。
虽然十年并不短,但离村仍然受不住每十年上交一名女性。他们发现,再这样下去,村子先没了女性,没有了孕养后代的母亲,最终会灭绝。终于,他们决定,挑一个男人来当“新娘”。恰好,杨青宁就这么及时的出现了,代替离村人“嫁给”山神。
杨青宁提着渺小的灯笼,看着黑漆漆的房子,黑漆漆的树丛,黑漆漆的远方。哪里都充斥着未知的危险,哪里都不安全。
真是倒大霉!他烦躁极了,怎么能进里面去,这不羊入虎口吗!
死寂沉沉的山似乎读出来了杨青宁的犹豫。霎那间,周边茂密的草丛发出稀碎的声音。仔细一听,声音竟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杨青宁瞬间惊觉!
轿子的红光早就消失了,而手中的烛光又不足以让他看清那些声音究竟是什么。树叶晃动的声音?摩擦而过的声音?细细的鸣叫?它们藏在不可见的黑暗里,声音里裹杂着铁锈一般的血腥味,越靠越近。
杨青宁意识到,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不进到房子里,这四周的东西会先要了他的命。
咬了咬牙,他说:“打扰了。”说完,伸出手往前探去。
黑暗中的门扉像深渊,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手指触碰上去,却摸了个空。冷汗比思绪更先一步出现!他还以为自己走入了一片虚无的太空。后知后觉,门是打开的状态,所以他才什么也摸不到。
至于门为什么开着……他也不愿去细想。
他看不见室内的装潢。微弱的月光完全照不进里面,就像隔着一层膜,月光被阻拦在外。细细密密的声音靠得更近了,杨青宁狠下心,摸到门沿,迅速踏进去。
一进到房子里,繁多且嘈杂的声音立刻消失!
这些东西的意图也太明显了!杨青宁觉得好笑,它们有意靠过来,就是要将他逼进房子里。
不可见的室内,突然,一对一对的烛火亮起来,直通晦暗深处,仿佛特意为他亮起来。橙红色的火焰虽不如白炽灯那么明亮,但足以让他看清室内的模样。
房子内的陈设非常简单,除了挂在墙壁上的两对烛台,就剩下靠墙而放的两张椅子和夹在中间的一张桌子。杨青宁看不出那些东西是由什么做的,不像木头,也不像竹子,更不像铁制品。
简单的家具摆设,却让杨青宁有一股说不上的奇怪感觉。
想到什么,他被吓到似的触碰自己的鼻子。
鼻子里异样的感觉,让他大惊失色。
怎么会!
闻不到,什么都闻不到。
贴近手臂,他闻不到自己手上的气味,闻不到烛台燃烧的气味,闻不到家具的气味。他什么都闻不到。
这不正常。
他的嗅觉不可能会出现闻不到味道的情况。
没有味道是什么情况?从他有记忆开始,他身边的味道就没停过,味道不是偶然的出现,而是持续性的、不停地提醒大脑它们的存在。他只有一次没有闻到过味道,那是他在水里溺水了,水涌进鼻子里,阻断了他的呼吸,也阻断了他大脑的思考。那个时间段里,味道的信息攻击才停止。
就在刚才,在屋外,他还能闻到土地潮湿的气息,那是雨刚下不久的味道,能闻到林间的植物味,那是植物死去发出的气味,还有随着声音聚拢过来的血腥味。他的嗅觉,就在刚刚,还没有消失。
世界上不可能存在没有气味的地方。万事万物,哪怕是死亡,也有味道。
难道他已经死了吗?杨青宁忍不住猜测,所以他才会遇到这些奇怪的事?
深吸一口气,他告诫自己不要乱想。
顺着烛光走去,大堂后是仅两人通行的长廊,长廊长到他感觉深入了山体内部。长廊上的烛台很少,几乎是在一盏烛台照不到的地方才会亮起下一盏。似乎屋主人并不希望房子被照亮。
就在杨青宁看不到的背后,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而熄灭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墙壁上亮起一双又一双没有眼睑的眼睛,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眼睛!眼球跟随行动的人缓慢转动。最近的眼睛,和杨青宁的肩膀擦肩而过。
杨青宁什么也没看到,他光顾着看前面了。
走了五六分钟,终于,他看到了转角处的楼梯。楼梯被两侧墙壁夹住,蜿蜒而上,烛光在转角处投下漆黑的影子。长廊前方没有烛光了,杨青宁也不清楚前面有没有路。
他有些发怵,有必要上去吗?他苦笑起来,何必为难他一个普通人。干脆在楼下打地铺得了,不过大门能挡住那些声音吗?
门!糟糕,他刚才忘记关门了,外面的怪物会不会闯进来!
在杨青宁回头的一瞬间,密密麻麻的眼睛们合上,静静隐入黑暗里。
后方的蜡烛什么时候熄灭了?杨青宁大吃一惊。
杨青宁咬牙一般啧了一声,是烦躁也是恐惧。这一切摆明了是在告诉他怎么走。
不再过多犹豫,他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楼梯。楼梯并不笔直,每走二十个左右的阶梯就会有一次转折。他走过两次灰暗的转角,看到了楼梯口,以及楼梯口的陈设。
及腰高、两臂展宽的摆台靠在墙壁上,正对楼梯口,上面烧着三根小臂粗长的红蜡烛,这是二楼主要的光线来源。右边是紧关着的房间,左边也是房间,只是没有门。
近距离看到摆台,杨青宁终于意识到是哪里奇怪了!
整个房间里怎么没有一点灰尘!面前的烛台不仅没有灰尘,甚至没有剐蹭的痕迹。
没有气味的地方,这么大的蜡烛在燃烧,他依然闻不到烧焦的气味。也没有灰尘地方……这里究竟是哪里?
本该增添温馨气氛的烛光在这所诡异的房子显得分外阴沉。
突然,气味比声音先传过来,混合着青草、活水、泥土,还有非常微弱的血腥味。杨青宁闻到过血的味道,不同人的血的味道是不一样的,但总的来说,它们都有非常相似的铁锈味。可他从来没闻到过这样的血腥味,像藏在地底,徘徊在发酵的酒香和腐烂的腥臭之间。
“去左边……不要靠近右边……”
尔后,他才感受到气味背后的声音,它像从空鼓里传出来,空荡荡地萦绕在四周,分辨不出性别、年纪。
山神竟然真的存在!
“遵守……”
杨青宁愣了愣,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要去右边的房间。
“好的,我会遵守。”
左边的房间不大,最多能容纳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可惜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窗户,没有床铺,没有被子,只有一盏挂在墙壁上的红蜡烛。他倚靠在墙壁上,没想过今晚会要睡觉。
奇怪的人,奇怪的庙宇,山神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着自己,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这些问题都悬挂在他心头。
杨青宁看着烛火,思考着到目前为止遇到的各种想不通的事。
一睁开眼,杨青宁猛地吸了口气,他怎么睡着了!醒来时,他蜷缩在地板上,身上被硌得有点疼。也不觉得冷,明明屋外还是冷春时节,还需要厚被子。可是屋内如春夏交替之际,不冷也不热。温度刚刚好。
墙壁上的蜡烛依旧在燃烧,也不知道这些蜡烛是用什么做的,经过一晚,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换做之前的他,通过嗅觉一定能识别出来。红嫁衣被他压在了身下,他昨晚就把它脱下来了。
四周安静得很,除了来自杨青宁制造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蜡烛燃烧的噼啪声都没有。
走出房间,他看到门口的烛台发生了一点变化。蜡烛前边出现了两盘食物,一盘白胖胖、点了红颜料的馒头,一碗没有任何香料点缀的水煮鸡。素白的盘子盛着洁净的食物,像是专门准备好的祭祀之物。
食物来源莫名其妙,杨青宁本不想进食,可是肚子里传来的饥饿感,让他无法忽视。
要毒死我,早下毒了,干嘛兜兜转转在饭菜里下毒。杨青宁想开了,他很友好地问,“您好,请问我能吃烛台上的食物吗?”
没有声音回答他,他又问了第二次,依旧没有声音回答。
他对着烛台拜了拜,对方不回答,就当默认了。
要死做个饱死鬼。他想,绝不饿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