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骷髅鬼

7、白杏雨 江灵泽陵园

　　江灵泽一路往西，在黄昏时分到达了江氏陵园。
　　石制的门头经过太多岁月，赤色描红有些掉漆。江灵泽单薄的身影颤了颤，顺着青石板小路，深一脚浅一脚。
　　无数墓碑安静地矗立，排列齐整，仿佛片片鱼鳞。江灵泽找到了哥哥独一无二的碑。
　　盘腿坐在地面，江灵泽来时在腹中积攒的言语，此刻都宛如一旁枯萎的白梅树，凋落了，消散在春风里，空余满心惆怅。
　　江灵泽把泛黄的杏花搁在碑前，吹燃火折子，烧了鼓鼓囊囊一大袋纸钱，随后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他把一串串好的纸钱挂起来，等阿兄和他呆够了，就会砰地炸开。
　　火还在燃烧，雾气氤氲，呼应着阴沉沉的天。江灵泽抬头想让眼泪流回水光潋滟的蓝色双眸，头微微一偏，两滴泪却直接从眼角滑了出来。眼前一片模糊，天地都在晃动。
　　阿兄走了太久。他想。久到他忘却了阿兄的缺点。只记得干干净净的金色眼眸和一方竹舍的年年岁岁。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炸起迟疑的“啪”声。随后又小心地炸了几片纸钱。等到江灵泽终于缓过神，才噼里啪啦地响彻云霄。
　　江灵泽伸手轻轻抚摸被灰尘覆盖的石碑，露出上面雕刻的字“江松遥”。
　　江灵泽依依不舍地起身，一步三回头。
　　待出了江氏陵园的大门，门边的松树倚了一道劲瘦身影。
　　江灵泽拔剑，蓝色眼眸不耐烦地眯起：“来者何人？”
　　姜安头戴斗笠，双手握了一对鸳鸯剑，以黑纱覆半面，只露出一双金眸。他缓缓开口，声线不悲不喜，仿佛无心傀儡：“我家主子邀您前往济世楼叙旧。”
　　江灵泽冷嗤：“这可不像请人的态度。”
　　出乎他意料的是，姜安冲他行了一礼：“是属下唐突了，我家主子名为——姜池北。”
　　江灵泽忽然想起池沧渊的恳求，于是扯出一抹假笑：“既然你们如此诚心，那我也不好推辞，领我去便是。”
　　“多谢江小公子通融。”
　　江灵泽跟在他身后，借着把剑收入剑鞘的声响，手上浮现一丝金色灵力，又很快消失。

　　等他们到达济世楼，天已经半黑。
　　江灵泽被领上顶阁，其中设施齐全，烛火通明。一抹金色身影端正坐在中央的椅子上。
　　姜池北一双金瞳含笑，江灵泽一坐下，他便亲自执起白瓷壶，客客气气地为江灵泽倒了七分满的茶。
　　江灵泽迟疑，接过茶盏，象征性地轻轻叩了叩茶桌。
　　“今日邀约，所为何事。”江灵泽还是冷着脸，不过语气缓和许多。
　　“江公子倒是爽快。少年之时就如此了了（聪明），实在难得。”姜池北唇角弯起一抹弧度。
　　“今日请您来，是为了你这几日做的善举。”
　　“哦？”江灵泽右眉挑了挑。
　　“您近日救助了吾之挚友。祂蓝色双眸，之前曾和我有些小矛盾……”姜池北面色悲悯。
　　“目的。”江灵泽不吃这一套。
　　“祂现在的姓名，受伤情况。”姜池北温润的观音面垮了一下。
　　“啊，我当然可以告诉你。”江灵泽将清茶一饮而尽，响杯直接砸在茶桌上，身边的姜安皱了下眉。
　　“他叫池沧渊，并且昨日还求我给故人带一则消息。”
　　“他说。”江灵泽起身凑到姜池北面前。
　　“袖中藏锋，煮鹤焚琴。”
　　姜池北假面般的笑脸终于出现裂痕。还未等他说两句，江灵泽手心泛起金色灵力，冲着姜池北心口一掌打过去。
　　“砰！”姜安突然闪现，一拳把江灵泽轰开。
　　“好烦。”江灵泽把自己从木墙里拔出来。
　　他咬破自己的食指，在地上飞快写了三个字——雨渐耳。
　　“此乃大兴三大符咒之一——紫薇讳。”江灵泽洋洋得意。
　　天空立刻乌云密布，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珠就嗵嗵地往地上砸。隐隐有闪电涌动。
　　江灵泽唇角张扬地勾起，笑脸在天雷映照下显得苍白骇人。他抬起指尖，金色的闪电从指尖窜出，直指姜池北面门。
　　蒙面人再次闪现，单手接下。
　　江灵泽蓝色眼眸微眯，眸底愤怒熊熊燃烧，仿佛风暴前的大海。
　　他一边引动天雷，一边拔剑冲蒙面人而去。
　　天雷封死了蒙面人的退路，他抬手挡住致命一击，面罩却被切断。
　　通过闪电的光，可以看见一张温润的面庞，和江灵泽格外相似，和江松遥宛若一人。
　　江灵泽愣住了，姜池北忽然抬手发动灵力，顿时地面生出无数荷花，绿色的茎将江灵泽死死缠绕。
　　“你可知所救之人真实身份？”姜池北怜悯地抬手擦去少年面颊上溅上的姜安的血迹，随后纤细的手指骤然发力，死死禁锢住江灵泽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金色的眼眸氤氲不清，却带着摄人心魄的能力。
　　这是姜池北特有的能力——佛窥万灵。
　　“哦！他骗你自己是江湖镖师？而我们是他的仇家？”
　　“那你可知他实为冰疑，残暴嗜血，欺骗你只为利用你？”
　　“你不觉得我的手下与你阿兄很相像吗？”姜池北开始引导江灵泽怀疑手下是重生的兄长，这是他在江湖惯用的伎俩。只要江灵泽反水，他们就可以借力打力，坐看实力不俗的江池二人争斗。
　　江灵泽忽然咧嘴，笑声响彻云霄，惊得人魂飞魄散。他肩膀耸动，仿佛听见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全身发力，荷花碎了一地，随后一掌震开姜池北。
　　姜池北手心绽放出一朵红莲，将自己保护着，却忽然意识到江灵泽不是在攻击，立马惊诧地抬眼。
　　只见少年嘴角高高翘起，全身电流涌动。房顶被天雷劈开，大雨倾盆，打湿了姜安和江灵泽。
　　江灵泽伸手抓住男子的脖子，和善地笑笑：“他说，你是我哥，真的假的呀？”
　　姜安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却见江灵泽忽然冷脸，一剑捅穿了他的心脏，血溅了满脸。随后冷冷看向姜池北。
　　“若再让我知道你让别人整成我阿兄的模样犯蠢，我便会一直追杀你们，一直到天涯海角，海枯石烂。”
　　姜池北忽然笑了声。
　　“江小公子，您年少，或许不知道我江湖第一活佛的意义和能力。”
　　江灵泽忽然觉得头有些晕，天地都在旋转。他把剑插在地面，单膝跪着保持平衡。
　　“您刚刚饮用的名为‘众仙倒’，我先前喝了解药无事，只是您，当下恐怕就要晕过去了。在那之后，我们所做何事，您似乎也管不着了。”
　　姜池北施展灵力，刚才死亡的姜安缓缓复活。
　　“如何？要不要求求我？”

作者有话说

　　假如姜池北没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