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座邻夏》邻夏

5、一颗薄荷糖

　　第5章一颗薄荷糖
　　午后第三节课，是周测小考。
　　不算正式大考，却是老师临时安排的随堂检测，整张卷子覆盖大半章节知识点，难度偏高。教室里原本松散的氛围瞬间收紧，笔尖落纸的声响密密麻麻，压得人心里发紧。
　　天光已经彻底变成暖金色，斜斜铺在课桌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影。
　　林叙拿到卷子的时候，指尖就微微发凉。
　　他不怕做题慢，怕的是心态乱。
　　越是限时测验，他越容易紧张，大脑僵硬卡顿，明明练过的题型，一到考场上就忽然陌生。
　　卷子前半部分还算顺利，直到最后两道大题，彻底卡住。
　　公式在脑子里绕成一团乱麻，思路来回打结，越想不通越慌乱，指尖握着笔微微发颤，呼吸都轻轻乱了节奏。
　　他下意识抿紧唇，牙关轻轻抵着内侧。
　　紧张、无措、一点压顶的焦虑，悄悄裹住了他。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不擅长应试，不擅长争分夺秒，不擅长所有人都快节奏往前赶的时候，自己还停在原地笨拙磨蹭。
　　周围的翻页声、落笔声、轻轻的换气声，都变成了无形的催促。
　　林叙垂着眼，盯着空白的答题区，耳尖微微发烫，心底愈发窘迫。
　　他习惯性紧绷、习惯性焦虑、习惯性把所有情绪都自己憋着。
　　没人会注意后排一个普通学生的紧张，更没人会在意他能不能写完卷子。
　　除了沈逾。
　　沈逾做题很快，字迹稳、步骤清晰，提前十分钟就已经写完整张卷子。
　　他没有提前交卷，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安静地翻着草稿纸，视线却不经意间，一次次落向身侧少年。
　　他看得很细。
　　看见林叙指尖微颤，看见他频繁抿唇，看见他肩膀绷得很紧，连垂眸的眼神都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也看见少年无意识地、一次次轻蹙眉头。
　　安静、内敛、笨拙，慌得不敢让人发现。
　　沈逾沉默看着，眼底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
　　教室里很静，只剩笔尖轻响。
　　又过了两分钟。
　　林叙依旧卡在最后一题，心态越来越乱，连握着笔的力气都微微泄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空题的时候。
　　桌肚暗处，忽然轻轻碰过来一点微凉的硬物。
　　很轻，贴着他的指尖。
　　林叙身体微僵，下意识低头。
　　桌肚阴影里，一颗透明包装的薄荷糖，静静落在他的指尖旁。
　　糖纸折射着细碎的光，干净又清爽。
　　是最普通的原味薄荷，提神、解闷。
　　不用抬头，林叙也知道是谁。
　　整个后排，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逾的手还轻轻收在桌下，动作克制又隐秘，没有半点动静，连视线都依旧落在自己的卷子上，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只是无意的擦肩。
　　可林叙清清楚楚知道。
　　他是故意的。
　　知道他慌，知道他紧绷，知道他快要撑不住浮躁的心态，所以悄悄递来一颗糖。
　　无声安慰，不张扬、不刻意、不给任何负担。
　　只在无人看见的桌底，悄悄递来一点温柔。
　　林叙的心跳猛地一滞，随后轻轻乱了节拍。
　　暖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晒得人眼眶微微发热，心底那一团乱糟糟的焦虑，瞬间被一点点温柔揉平。
　　他迟疑了半秒，指尖轻轻蜷起，小心翼翼捏住那颗糖。
　　薄薄的糖纸，带着微凉的温度。
　　像沈逾这个人，清冷、安静，却藏着最细腻、最温柔的偏袒。
　　林叙没有立刻拆开吃。
　　只是悄悄攥在手心，指尖反复轻轻蹭着光滑的糖纸，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
　　慌乱褪去，心绪慢慢安稳。
　　他重新抬头，看向卷子。
　　心态稳下来之后，原本打结的思路忽然清晰了许多。
　　笔尖重新落下，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写着步骤。
　　旁边的沈逾余光瞥见，少年颤抖的笔尖慢慢平稳，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垂着的肩线不再紧绷。
　　他眼底极淡地掠过一点温柔，悄无声息。
　　依旧没有说话。
　　全程无声。
　　一张卷子、一方角落、一颗悄悄递送的薄荷糖，构成了他们之间最隐秘的温柔。
　　时间缓缓流逝。
　　直到监考老师抬手看表，出声提醒：“还有三分钟收卷。”
　　林叙刚好写完最后一个步骤，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一整节课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他低头看着手心那颗安安静静的薄荷糖，犹豫很久，轻轻侧过头。
　　沈逾正好也偏眸看过来。
　　四目相对。
　　暖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林叙的耳尖还带着未散的薄红，眼神软得很，小声道谢：“谢谢你的糖。”
　　声音轻、软，带着刚放松下来的微哑。
　　沈逾看着他眼底细碎的光，淡淡应声：“嗯，缓解紧张。”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超过两个字的对话。
　　简单、干净、直白。
　　却足够让少年心事，悄悄发芽。
　　收卷铃声响起。
　　全班统一停笔、收卷、传卷。
　　卷子一张张往前递，喧闹重新漫满教室。
　　林叙把试卷递出去之后，低头拆开手心的薄荷糖。
　　清甜微凉的薄荷味，瞬间漫满口腔。
　　驱散了所有焦躁和慌乱，只剩下安稳的、轻轻的甜。
　　他含着糖，悄悄侧眸看身旁的人。
　　沈逾正低头整理草稿纸，侧脸清冷温柔，安静得自成一界。
　　林叙心里轻轻想着。
　　原来这个夏天最凉快的风，不是窗边的晚风。
　　是沈逾悄悄递来的、一颗薄荷糖的温柔。
　　无人知晓，无人看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所有人都忙着考试、忙着追赶分数的青春里，有人悄悄接住了他所有的慌张。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