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话少之人为友》闲闲居士

1、叩门 陈棠随师父

　　陈棠随师父停在了一户非富即贵的人家门前。
　　“咱们这个月就住在这里吧。”陈棠的师父以肯定的语气说。
　　不需要师父再说些什么，陈棠心领神会地前去叩门。
　　见应门的小厮来了，陈棠便道：“天机老人前来拜访。可否请小哥跑一趟，前去知会你家老爷一声？”
　　天机老人这个名头在江湖就像一块金字招牌。江湖人以跟这块金字招牌有过一点渊源为荣。自他们出谷以来，有不少人家都多了一个牛皮可吹。陈棠为自己师父总是用自己的名头去换取一些物质而感到羞愧。但是他们今早结房钱的时候已经用尽了最后的一点银子。现下又是冬天，不可能像夏天一样在林子里将就了。用师父的原话来说就是：“再不把所谓的面子放下，咱师徒二人就要饿死了。要是饿死了，小棠你的血海深仇可就报不了了。”这句话也是出谷后师父第一次让陈棠去叩别人家大门以“乞求”收留时说的。
　　陈棠心里虽不喜师父这样做，但她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可以去赚取钱财。只好跟着师父共进退，一起为五斗米折腰。
　　陈棠也不知道师父都跟那些人聊了些什么，每次那些人都是吃好喝好地招待他们。听闻他们要走了，还总是奉上数目颇多的银子。
　　说到这里陈棠又忍不住要抱怨一下师父的一个缺点。一个穷人，乖乖喝店里一文钱一碗的酒不好吗？干嘛偏要去寻那种一两银子一口的酒喝？就算是想喝也可以，喝个一两口尝尝味道了不就好了吗？干嘛非要喝个尽兴？
　　在陈棠看来，如果不是师父在喝酒上太放纵自己的口欲，她也不必这么频繁地去敲别人家的门“乞求”收留。
　　跟着这户人家的小厮一路走过弯弯绕绕的园林、连廊，陈棠终于见到了她与师父未来的“财主”——一位人到中年却没发福的男子与一位气质极佳的美妇。
　　顶着天机老人这响当当的名号，他们师徒俩近期的住处是有了。但是这次师父可不能像以前那样白吃饭不做事了。因为陈棠听见师父在喝了一壶青梅酿后喜滋滋地答应了指导这对夫妇家的小孩学习武功。
　　进了客房后陈棠感慨，这户人家比以往她住过的其他户人家都要更精致一些。从丫鬟们侍奉的周到程度、房间物件的摆设以及被子的用料上都能比较出来。
　　刚一打开门，陈棠就见一张纸条缓缓飘落到她的靴子上。从那个字迹潦草程度陈棠可以推测，师父今天出门寻酒定是走得很急。
　　陈棠从师父留给她的鬼画符里读取了到了以下信息——陈棠今天要代替他，指导饶府的少爷小姐们练习武功。
　　陈棠忘了说了，这户富贵人家家主姓饶，世代在此经营药材生意。绕家主跟他夫人共育有两子一女。所以陈棠今天要指导三个小孩练习武功。
　　“陈姐姐好。”两个年纪较小的娃娃跟陈棠打招呼。他们身后跟了一个年纪看起来跟陈棠差不多的少年。但那少年并没有跟她打招呼。因此陈棠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少年有点没礼貌。
　　陈棠看了看刚刚跟她打招呼的两个小娃娃，实在是分不出来谁大谁小，便问了一句：“你们谁为长？”
　　这句话有如一块重千斤的石头，丢进平静的湖里之后便激起了滔天的巨浪。两个小娃娃为争谁是更大的那个吵了起来。陈棠此时才知道自己这是误打误撞地点燃了这对龙凤胎的燃点了，心中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刚刚的多嘴。
　　看着眼前两个争吵的娃娃，陈棠有些不知所措。两个小娃娃身后的少年只是双手抱于胸前看她笑话，并没有打算替她解围。这少年很不识时务。这是陈棠对饶平和的第二印象。
　　后来还是陈棠灵机一动，说了一句“为长的要有沉稳的样子，可不兴这样吵吵闹闹的”才终于把两个小娃娃身上的吵架开关关了。
　　师父没有交待今天要教这三个少年些什么。陈棠又没有什么为人师的经验，所以现在她很苦恼。陈棠想了一会儿，决定今天就糊弄他们学扎马步吧。毕竟练基本功总没错。
　　“你就只会扎马步？”饶平和不屑地开口问。
　　“先从基本功开始。基本功稳了才好学其它的。”陈棠在心里极力劝自己对待“财主”的儿子要保持礼貌。
　　“我已经在武馆练过基本功了。”
　　饶平和不像其他两个小的那么好糊弄，这让陈棠有点头疼。陈棠不知道师父教她的哪些是内门武功不能外传，哪些又是教给外人也无妨的。因此她实在不知道今天该教这个少年些什么。
　　“我今天只教基本功。你既然练好了就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了。”干脆把饶平和支走算了。陈棠想。
　　“我看你是什么也不会吧？”
　　少年没有发觉自己今天过于咄咄逼人了。他昨天听说天机老人来了府上，心里狂喜，今天一大早便从书院请了假回来。但是现下却只见着了他的徒儿，并且这徒儿看着只是一个比自己要弱的瘦小女娃娃。这让他有点失望。
　　两个小娃娃缠陈棠缠得很紧。一上午陈棠都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在不得罪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下回答“我马步扎得好还是他马步扎得好”这一类的问题。
　　虽然饶平和不练基本功，但是他也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就在院子里看陈棠为不得罪他弟弟妹妹任何一方而为难。
　　可能是陈棠对于两个小娃娃的那些送命题都回答得很好，所以练功结束后这两个小娃娃变得很亲近她。虽然陈棠从小到大都没有怎么跟饶平宁、饶平乐这种七八岁的稚童一起相处过，但出乎她意料，她似乎跟他们相处得很好。
　　陈棠以为自己师父会把指导饶家三兄妹功夫的担子永久地丢给她，但没想到师父似是良心发现了，没几天后便真的亲自开始指导起饶家兄妹三人的武功练习。
　　虽然天机老人没空教陈棠，但也没让她闲着。陈棠现在每天得去城外的山城道观练基本功——负重往返山上三趟。通常三趟下来就已经快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陈棠性子本身偏冷淡，不是那种习惯跟人亲近的。所以在她看来，饶府里的那对龙凤胎兄妹实在是过于粘人与热情了。在饶府呆着的这段时间，陈棠每天都要跟这两个小娃娃打交道。陪完这个斗蛐蛐还得陪那个捉蝴蝶，陈棠实在是招架不住了。恰巧城里有间酒楼在招店小二，陈棠给掌柜展示了一次性端五六盘菜肴的绝技之后，掌柜留下了她。
　　“你很缺银子吗？”饶平和跟朋友来酒楼吃饭碰见了陈棠。他这几天试过在各个不同的时间段去找天机老人指导功夫都没碰上陈棠。他又不好意思直接问陈棠这些天去哪里了，正纳闷呢，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嗯。”陈棠回答地毫不扭捏。
　　饶平和没有再问了。这些天他已经对陈棠的性格有了一点了解。这个女孩子不像书院里那些性子温柔又有耐心的女孩子，也不是武馆遇到的那种性格豪放、爱喋喋不休的女孩子。陈棠这个人不怎么主动理人，也不怎么喜欢搭别人的话，性子比较冷淡。
　　饶平和知道要是再问下去陈棠很可能不会再回他，便没有继续问了。毕竟陈棠刚刚回的那个“嗯”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但有一点饶平和不懂。为什么陈棠对他的弟弟妹妹会比对他，甚至是对自己的师父时话都还更多一些呢？
　　陈棠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一锭银子。她知道是饶平和放在地上的。毕竟他那种三脚猫轻功是瞒不过自己的。
　　陈棠捡起了那锭银子，走出巷子后用那锭银子买了些包子，换了散钱后把散钱连带着包子都分给了街边的乞丐。
　　跟在她身后的饶平和看了气死了。这个女孩子，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真不知道要怎么跟她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