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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试探拳下藏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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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站在垫子对面,活动了一下手腕。
动作很轻,幅度也不大,但工藤曦注意到他活动的是右手——他惯用的那一侧。
“切磋而已,点到为止。”鬼塚教官看了两人一眼,特意叮嘱了一句。
“明白。”降谷零应声。
工藤曦点点头,摆出标准的格斗起手式。
周围的学员自动让出更大的空间。刚才萩原研二被甩飞的那一幕还热乎着,谁都不想错过这场好戏。
松田阵平盘腿坐在地上,胳膊肘捅了捅萩原研二:“你说谁能赢?”
“不好说。”萩原研二揉着还在发疼的后背,认真地想了想,“降谷那家伙体能和反应速度都是怪物级别的,上次体能测试全班第一。但工藤的技巧太细了,细到让人觉得她练过十年。”
“所以才有意思。”
伊达航站在场边,抱着胳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他注意到降谷零今天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降谷零对练,眼神是专注但不紧绷的,因为大部分对手对他来说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可今天,他浑身的肌肉线条都绷紧了,那种状态不像是面对同学切磋,更像是——
遇到了真正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场上,降谷零率先出拳。
不是试探,是实打实的直拳。拳速比他平时快了一个档位,带起的风声清晰可闻。
工藤曦侧身格挡。
拳臂相撞的闷响震得她自己都有些意外——这一拳的力道,比刚才旁观他和其他人对练时重了至少三成。他在加力。
降谷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第二拳紧跟着就到了。左摆拳,角度刁钻,直取她视野盲区的侧后方。
工藤曦矮身避过,同时后撤一步拉开距离。
降谷零追进。
他的步法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工藤曦注意到他从来不交叠双脚——这是标准的基础步法,但在快速追击时还能保持双脚不交叉,说明他的身体控制力远超普通学员。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连续三记直拳,分别打向她面门、肩膀、腹部,上中下三路齐攻。
工藤曦连挡两拳,第三拳擦着她腰侧的衣服过去,差一点就碰到身体。
场边的松田阵平倒吸一口气:“降谷今天是吃了火药?”
“他认真了。”伊达航的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又不是考核。”
“就是因为不是考核。”伊达航的目光落在工藤曦身上,“考核有打分标准,私下切磋没有。他想看看工藤的底线到底在哪。”
萩原研二在旁边攥着拳头,比场上的人还紧张:“工藤加油!别被他压着打啊!”
工藤曦听到了,但她没工夫回应。
降谷零的攻势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任何反击的空隙。他的拳路不算花哨,但每一拳都精准、沉重,衔接得严丝合缝。更让她警惕的是,他在不断调整攻击的节奏和角度——不是机械地重复同一套打法,而是在试探她防御的薄弱点。
和她在做的是同一件事。
区别在于,她在守,他在攻。
又被逼退了两步之后,工藤曦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局势。
继续守下去不是不行。她的体能足够撑到降谷零力竭,但那样做太明显了——普通学员面对这种强度的进攻,不可能全程从容不迫地防守。
适当反击。
她打定主意,在降谷零下一拳挥来的瞬间,忽然侧身滑步。
不是后退。
是斜前方。
这个移动方向完全出乎降谷零的预料。他的一拳打空,身体的重心随着拳势微微前倾。而工藤曦已经借侧滑绕到了他的侧后方,位置刚好卡在他转身需要花最长时间的夹角。
一掌。
不是拳,是掌。
推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力道不算大,但方向精准——刚好顺着他的重心偏移方向加了一把力。
降谷零整个人被推得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全场安静了。
松田阵平张着嘴,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地上。
“刚才那个走位——”萩原研二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她怎么绕过去的?!”
伊达航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诸伏景光站在场边,看着工藤曦的侧脸,若有所思。
降谷零稳住身形,转过身。
没有恼怒,没有挫败,只有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他笑了一下。
很短,但确实笑了。
“再来。”
两人再次交手。
这回降谷零没有再一味猛攻,而是和工藤曦一样开始控制节奏。两人在垫子上快速移动,攻守转换快得让旁边的学员几乎看不清动作。
拳掌相撞,步法交错。
工藤曦全程只用了警校教的招式。格挡、闪避、侧身、扫腿,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从教材上抠下来的。可她的节奏感和位置感,让这些标准动作产生了完全不同的实战效果。
降谷零同样出色。
他的体能明显优于工藤曦,出拳的力量和速度都在她之上。到了后半段,他明显加快了进攻频率,试图用体力优势压垮对方的防守。
工藤曦的呼吸开始变重。
不是体力不支,是在控制。
每一拳她都要精确计算格挡的角度和时机,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这种高强度的自我压制,比全力搏杀还消耗精力。
又一次拳臂相撞。
这次的力道格外重,工藤曦的小臂被震得微微发麻。她借势后退,刚稳住重心,降谷零的下一拳已经到了面门前。
太快了。
这一拳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个档次,完全不像已经对练十几分钟的人。
工藤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
后仰,拧腰,脚尖蹬地,整个人以腰椎为轴心做了一个极小角度的后闪。
拳头擦着她的鼻尖过去,距离近到能感觉到拳风扫过皮肤的凉意。
然后她瞬间弹回来,一掌拍在降谷零胸口。
力道收敛了七成,只把他推退了两步。
降谷零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位置,又抬头看她。
那个眼神,工藤曦看懂了。
他不是在看一个同学。
是在看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停!”
鬼塚教官的声音在训练馆里响起。
两人同时收手。
全场学员集体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
“平局。”鬼塚教官在本子上划了一笔,语气难得带了点赞许,“降谷零,你的体能和拳速是顶尖的,但节奏控制需要加强。工藤曦,你的防守和走位——”他顿了顿,像是想找一个准确的词,“很有灵性。继续保持。”
“是。”工藤曦应声。
她转身往场边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不太舒服。但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刚才那个后闪。
她用了。
不是刻意要用的,是身体在极限压力下自动做出的反应。降谷零那一拳太快,快到她的理性判断还没给指令,肌肉记忆就替她做了选择。
好在只是后闪,不是什么致命的破绽。
萩原研二迎上来递水,兴奋得像是自己打赢了:“工藤!你太厉害了!刚才那个后仰躲拳怎么做到的?我看降谷的拳头都到你脸上了!”
“运气好。”工藤曦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那一拳角度偏了一点点,不然就挨上了。”
“才不是运气。”诸伏景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你那个后闪的发力方式很专业,核心力量很强。一般人后仰到那个角度就回不来了,你能弹回来再反击,说明腰腹的控制力非常好。”
他把毛巾递过来,语气温和,没有任何探究的意思,只是单纯在陈述一个观察。
工藤曦接过毛巾:“谢谢。”
“不客气。”诸伏景光笑了一下,“刚才那场很精彩,学到了很多。”
他说完就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没有多停留,也没有多问什么。
工藤曦擦着脸上的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给这个人加了一条备注。
诸伏景光。细腻,观察力强,但不带攻击性。是五人组里最温和的一个,却不是最迟钝的一个。
他注意到了她后闪的异常,但他选择了客观陈述而非质疑追问。这种分寸感,在敏感度普遍偏高的五人组里,反而显得格外特别。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犯罪侧写。
工藤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转着笔。
讲台上,外聘的犯罪心理学讲师正在翻PPT,一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在屏幕上闪过去。血腥程度经过了处理,但仍能看出案件本身的惨烈。
“这是平成十二年发生在东京的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的作案手法非常有代表性。”讲师推了推眼镜,“今天我们就以这个案子为例,分析一下凶手的犯罪侧写。哪位同学想先试试?”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大部分学员都低着头,有人假装在记笔记,有人干脆低头看手机。
讲师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工藤同学。听说你是哈佛犯罪心理学硕士,不如你来讲讲?”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工藤曦抬起头,放下笔。
PPT上展示的是一组案发现场的照片。死者都是独居女性,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死因是窒息。每一起案件的现场都被凶手精心整理过——尸体摆放得很规整,衣物叠好放在旁边,连桌上的物品都被重新排列过。
她扫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案情概要。
大约三秒。
然后开口。
“凶手是男性,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体型偏瘦,在日常生活中有强烈的自卑感和控制欲缺失。作案过程是他在补偿这种缺失——他整理现场不是为了掩盖证据,是为了制造一种‘秩序感’。而这种秩序感,才是他真正的杀人动机。”
讲师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了点变化:“继续说。”
“被害人都是独居女性,说明凶手的日常生活里没有稳定的亲密关系。他很可能和母亲关系紧张,或者童年经历过某种被遗弃的创伤。他选择的被害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长发、身形纤细、着装偏女性化。”
她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一张现场照片:“你看被害人指甲的细节。”
照片上的被害人手指摊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现场照片里,被害人的手都被特意摆成了掌心朝上的姿势。这不是巧合。掌心朝上意味着‘接受’——他在要求被害者接受他的‘秩序’。”
“那为什么说是控制欲缺失?”讲师追问,“从现场来看,他对被害者的控制明明很强。”
“因为真正的控制欲强的人,不会反复证明自己在控制。”
工藤曦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每次作案都要重新整理现场,每次都把被害者摆成同样的姿势。这种行为模式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他在现实生活里极度缺乏掌控感。如果他真的自信能控制一切,他不会需要反复用同一个仪式来确认。”
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所有学员都转过头看着她,表情各异。
萩原研二小声对松田阵平说:“哈佛的脑子,跟我们真不是一个维度的。”
松田阵平难得没有贫嘴,只是嗯了一声。
伊达航若有所思地在本子上记了两笔。诸伏景光安静地看着PPT上的现场照片,眼底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只有降谷零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着前方,但笔尖停在了纸上,好一会儿没有继续写。
讲师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非常精彩的分析。工藤同学的侧写思路和我见过的资深侧写师不相上下。”他语气里的意外是真实的,“尤其是对凶手作案动机的剖析——‘秩序感补偿’,这个角度很有意思。你自己想的?”
“一半一半。”工藤曦笑了笑,梨涡浮现,瞬间冲淡了刚才的锐利,“教材上有类似的案例,我只是套用了一下。剩下的是个人猜测,不一定对。”
“谦虚了。”
讲师没再追问,继续往下讲PPT。
工藤曦低下头,重新转起了笔。
刚才的分析,她说了一半,藏了一半。
说出来的部分,是她认为一个“优秀的心理学硕士”能分析到的程度。藏起来的部分,才是她真正从无数案件现场里提炼出来的东西。
比如凶手选择被害者的标准不仅仅是外貌——他瞄准的是那些有“某种相似生活习惯”的人。比如整理现场的仪式感背后,藏着更深的、可能和宗教有关的心理结构。比如这类凶手的冷却周期一定不均匀,因为他的作案驱动力不是□□,而是情绪触发。
这些是她前世六年雇佣兵生涯里,见过无数犯罪现场之后沉淀下来的直觉。
不能说。
说到这个程度就够了。
下课铃响。
讲师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学员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往外走。
松田阵平伸了个懒腰,转头朝工藤曦吹了声口哨:“工藤,以后考试坐我旁边行不行?你这脑子分我一半够用的。”
“你把拆弹的知识分我一半,我就考虑考虑。”工藤曦收好笔记本,语气随意。
“那不行,专业机密。”松田阵平笑嘻嘻地,“不过教你怎么拆我家那辆破车的引擎倒是可以。”
“你那车引擎拆了八百遍了还没修好,就别拿出来丢人了。”萩原研二在旁边拆台。
“那是技术性保养!你懂什么!”
工藤曦听着两人拌嘴,嘴角微微上扬。
教室门口,鬼塚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工藤曦。”
“在。”
“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工藤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好的教官。”
松田阵平压低声音:“你犯什么事了?”
“不知道。”
“别是侧写课太出风头,教官觉得你抢他饭碗吧?”萩原研二开了句玩笑,但眼神里还是带了点担心。
“应该不是。”工藤曦把笔记本塞进书包,“你们先去吃饭,不用等我。”
走出教室的时候,降谷零刚好也从座位上起身。
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
降谷零没有看她,只是说了句很轻的话,语气像在自言自语。
“分析得不错。”
工藤曦脚步顿了一瞬。
等她回头的时候,降谷零已经走远了,金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收回目光,往教官办公室走去。
鬼塚教官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满了教案和文件,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烧水声。
“坐。”鬼塚八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工藤曦坐下,姿势端正,神色自然。
鬼塚教官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辖区最近有一起连环失窃案,手法很特殊,刑警队那边查了一个月没突破。我跟他们提了你,说我们班有个哈佛犯罪心理学的高材生。他们想请你帮忙做一份嫌疑人侧写。”
工藤曦接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案卷的复印件。现场照片、失窃物品清单、证人证词、时间线,一应俱全。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页面。
第一页翻过去。
第二页。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指尖忽然停住了。
不是凶手的手法有多残忍,也不是失窃的物品有多贵重。
是案卷里一张现场的照片。
被撬开的保险柜旁边,墙壁上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小标记。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随手划了一下,大概三厘米长,形状不规则。
普通人看到这个,只会以为是墙壁原本的划痕。
但她认得这个标记。
不是用指甲划的。
是用战术刀。
刀尖斜入墙体,快速拉出一道浅槽。这种留下标记的手法是某个圈子里特有的习惯——不是犯罪团伙,是雇佣兵圈。她在前世见过两次,都是在任务目标的据点附近。
这个世界的普通刑警不可能认得。
但这个世界,不该有人用雇佣兵的手法留标记。
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笑容明亮:“好的教官,我回去看看,有结论了就写报告。”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工藤曦捏着文件夹,脚步平稳,呼吸匀称。
但捏在文件夹边缘的指尖微微泛白。
这个失窃案,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