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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枪火尽处闻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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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热的雨林空气裹着腐叶味钻进鼻腔。
鹫趴在狙击位的枯叶堆里，已经三个小时。
风速三米每秒，偏左两度。
距离一千二百米，目标移动速度零点八米每秒。
弹道修正量已计算完毕。
她的呼吸压得极缓，指尖搭在扳机上，力度分毫不差。瞄准镜里，目标人物正站在临时营地中央，低头和手下说着什么。
通讯器里传来观察员的声音，压得很低：“鹫，目标确认，随时可以动手。”
“收到。”
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话音落下的瞬间，指尖发力。
子弹出膛的闷响被消音器吞掉大半，几乎融进雨林的虫鸣里。
一秒后，瞄准镜里的人眉心炸开一朵血花，直挺挺倒了下去。
“命中！目标击毙！”
通讯器里传来队友低低的喝彩。
这是她们小队潜入雨林的第七天，端掉这个武装毒窝的核心目标，终于完成。
鹫没有立刻撤，依旧保持狙击姿势，目光扫过营地的每个角落。
“左翼两点钟方向，有两人往东侧撤，二号补位。”
“收到！”
她的指令清晰利落，不带半点冗余。小队跟着她执行过数十次任务，早已形成肌肉记忆。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通讯器里突然刺啦一声，二号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枪响。
“不对！”鹫眉头骤紧，“三号，汇报左翼情况！”
没有回应。
只有接连不断的枪声，从远及近，像是一张网，正朝着她们的位置收拢。
“情报泄露，我们被包围了。”她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听不出波澜，“全员向三号撤离点突围，我断后。”
“鹫！你一个人断后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她收起狙击枪，背上战术包，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林间的脚步声越来越密，至少三十人，是她们小队人数的三倍。还有重武器的轰鸣，显然是有备而来。
内鬼。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她沿着预设的路线后撤，沿途布置□□。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厚的地方，几乎没有声音。
身后接连传来爆炸声和惨叫，追兵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半分侥幸。她很清楚，这点障碍拦不住对方多久。
跑出去两公里的时候，通讯器里最后一个队友的声音也断了。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腹部传来一阵锐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迷彩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流弹，刚才注意力全在路线上，居然没感觉到疼。
她靠在一棵巨树的树干上，快速检查弹药。
手枪弹夹只剩一个，步枪子弹三发。
不够。
对方至少还有二十人。
死局。
鹫靠在树干上，扯了扯嘴角，居然笑了一下。
她十五岁拿起枪，在边境摸爬滚打六年，从无名小卒做到代号“鹫”的雇佣兵王，早就做好了死在枪林弹雨里的准备。
只是有点可惜。
这辈子好像都在杀人和逃命里打转，没见过什么安稳日子。
失血越来越多，视线开始发花。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血。
意识模糊间，一些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不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不是惨烈的任务现场。
是很多年前，她第一次重伤，躲在唐人街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老式电视机没日没夜地放着日语动画，她烧得昏昏沉沉，只断断续续记住了几个片段。
站在天台上的金发女人，风衣被风掀起，红唇轻启，说“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眼尾上挑，笑意里裹着危险，却又藏着点说不清的孤独。
骑白色重型摩托的女警，摘下头盔时金发飞扬，笑起来眉眼温柔，骑摩托的时候却飒得像风。
还有个戴眼镜的小男孩，穿着校服，眼神亮得惊人，指着犯人说真相只有一个。
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居然记了这么多年。
鹫自嘲地想，临死前的幻觉，居然是些不相干的动画人物。
意识越来越沉，耳边的枪声好像飘得很远。
身体越来越冷，像沉进了冰水里。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彻底坠入黑暗的时候，肩窝忽然落下一道温热的力道。
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紧接着，一道清朗的少年音，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擦过她的耳际。
“工藤同学？醒醒，再睡教官要来了。”
工藤？
谁是工藤。
她想睁开眼，想问问对方是谁，可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浓重的黑暗最终彻底吞没了她。
最后残留的意识里，只剩下那道声音，和淡淡的、皂角混着阳光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