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至幸福》小麖

4、幸福 时浍恩

　　时浍恩抬手揉了揉头发，拿起手机慢吞吞的下了床。

　　他穿着宽松的睡衣，裤脚把脚踝遮住，拿着手机的手缩在袖子里。

　　睡衣是米白色的，布满浅蓝色的波点，像是破碎细小的银河跌入了柔沙的怀抱，不扎眼，且引人住目
　　洗漱后，时浍恩打开手机，从通讯列表找出一个电话号码，轻轻按下。

　　时浍恩缓缓开口，"小桐，早上好。"

　　"时大少爷啊，这个点该吃午饭了。"少女的嬉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听着就能给人带来活力。

　　"哦哦，好的。
　　（停顿）

　　"小桐，我之前在你这约的鲜花今天下午可以拿到吗？"

　　"没问题。啧啧啧，时大少爷，对你家那位那么上心啊。我们感情淡啦。"唐小桐语气带着调侃，时浍恩能想象到她在电话那头吐舌头的样子。

　　"这样啊时少，我下午叫人给你送过去，就这样，拜拜啦！"

　　电话匆匆挂断，时浍恩的心思放在面前这份黑乎乎的三明治上。经过十秒钟的思考，他决定点开软件叫份外买。

　　吃着寡淡无味的皮蛋少肉粥，时浍恩真心觉的自己这辈子估记也会和这粥一样平淡无味，一想到这，他连吃完这碗粥的心情都没有了。
　　磨磨几几整理好家里的卫生，时浍恩挑出一件淡蓝色的卫衣和一条藏青色的长裤，换上。

　　他拿起摆在阳台的画板，伸手从画架旁的铁盒子中抽了支铅笔，纤细的手指握住笔身，在纸张上留下浅浅的线条。看上去优美及了，像只蝴蝶静静的欣赏着花朵。闹钟的提示音想起，打断了这场视觉盛宴。

　　时浍恩从自我的演绎的舞台中回神，他才想起今天易意出差回来，他要去接易意。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弹出唐小桐发来的消息。时少，花我让员工送过去了，因该快到了。

　　时浍恩打字回复，谢谢小桐［爱心］，麻烦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老板大气的表情包。

　　时浍恩在屏幕上点点点，转过去三百五十元的转账。

　　唐小桐几乎是秒回感谢时少［星星眼］时少发大财。【金元宝】

　　敲门声响起，时浍恩小跑过去，头顶的呆毛跟着步伐一抖一抖的，圆圆的眼睛里冒着星星。

　　他伸手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初头的小姑娘。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一大捧包装精美的鲜花递到时浍恩面前"请问是时先生的鲜花吗？"

　　时浍恩大幅度的点点头，接过鲜花小声说了句"谢谢。"
　　关上门他才有机会查看花的状态。

　　花朵被保护的很好，片片花瓣舒展着，淡淡花香从花束中溢出，一种有香味的"天空"。
　　蓝白色的花瓣交叠着，拼凑出天空的样式。

　　时浍恩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手写的贺卡"我爱你，我想送给你我喜欢的一切。"字迹工整，小巧，一笔一划都充斥着满满心意。

　　他将这张手写的贺卡放到了花束的正中间，拿起手机拍张照片，抱着花束，转身，出门。

　　在秋风中等待是艰难的，在秋风中等车的时浍恩是挨冻的。

　　秋风顺着衣缝溜进全身，冻得他不断打颤，双腿根本站不直。

　　时浍恩皱着眉，不禁想到，每次天冷的时候出门前，易意都会叫他多穿几件衣服。

　　时浍恩单手抱住花束，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大拇指艰难的在屏幕上点点点。

　　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一辆白色的小汽车停住，急忙走上前看了眼车牌号，确认过车牌号，他打开车门，抱着花坐进车内。

　　花束被他抱在大腿上，直到这时他才抽出空点开手机。

　　有一条唐小桐的消息。浍恩啊，花你收到了吗？
　　时浍恩把出门前拍的照片发送过去。谢谢小桐，花我已经收到了，很好看。［微笑］

　　司机看时浍恩盯着手机屏幕认真，嘴角露出笑容，打趣说道"小伙子去机场接女朋友啊。"

　　时浍恩听见司机搭话，抬起头看向驾驶室的方向，笑了笑，没有回答。

　　司机感觉时浍恩没有说话的意向，便没有继续搭话。

　　时浍恩望着窗外，一片片闪瞬间就不见的云，想起当时易意对他说"很喜欢薄薄的云。"
　　果然。

　　这个人就跟薄云一样来去无踪，轻快自由。
　　爱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它让无数关心挂在嘴边却说不出口，它让无数烦恼消散于无，它让人们之间多了一层羁绊，就这么把他们锁死了。

　　喜欢海的少年爱上了，喜欢云的少年。大海是深沉不可捉摸的，云是轻薄不易挽留的。

　　车载音乐十分轻快，像是当代流行的告白气球那种。

　　时浍恩却有种被一双无形的手拖入深海的错觉，让他有些难以呼吸，眉头紧锁着，睫毛不断打着颤，鼻尖早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眼前的视线不断模糊，重叠，拼凑成了云层的样子。

　　时浍恩的双手用尽全身力气，艰难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口香糖，取出一片，拨开糖纸，放入口中。
　　清清凉的薄荷味涌入喉道，才让他感觉到了几分安逸，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糖纸包装被他紧紧握在手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巨大的力量使整条手臂不断颤抖着。闭上的双眼，像是海风经过时，带起的沙粒不小心吹进眼睛，沙粒吹出后，不适感并没有消失，它还残留在那里。

　　车程很漫长，时浍恩甚至能知道司机放了12遍《告白气球》放了五首周杰伦的歌，乱七八糟的放了很多有名的纯音乐。

　　直到快到目的地，司机的提醒声响起，时浍恩才缓缓睁开双眼，难受感减退了少许。

　　眼前并没有出现破碎的云层，也没有从天空中涌下来的海浪。他在心底松了口气。

　　刚到机场门口，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细雨，今年好像是个多雨的季节，站在秋风中淋雨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时浍恩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嘟。嘟。

　　电话被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疲惫却能让时浍恩感到安心"小浍恩我刚下飞机。

　　"请在门口等我就好。"

　　时浍恩小声回应"好的。"

　　电话没有被挂断，明显的喘气声从那头传来，它撕扯着时浍恩的心脏，不让他平息。

　　时浍恩看到他的眼眶周围有云朵溢出，眼前有一大团白乎乎的物体向他移动。他怔愣的看着那团移动到他眼前的云朵，声音出现的那一刻，云被打散了。

　　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喉腔中的酸涩感翻涌，眼眶不觉的红了。

　　"小浍恩，让你久等了。"

　　时浍恩终于露出这些天以来最真心的笑容。他用颤抖的双手，将花束举到他面前，他能感觉到，对方很开心。

　　温热的感觉从额头传来，易意在他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

　　幸福是大海睁开眼就可以看到天空中飘着的薄云。

　　易意的双手捧着那束"蓝天"那束有大量碎冰蓝玫瑰，少量洋甘菊，蓝白色满天星，拼凑出的"蓝天"，终于交付给他真正的主人。

　　花香充盈在两人的鼻腔，蓝色将两人包容，所有的说不出与质问变成了实质的拥抱。

　　我送给你的希望是星辰和大海
　　因为天空是蓝的海也是蓝的
　　想你的时候是蓝色
　　Blue ,
　　Because love you everyday

　　（因为爱你的每一天）

　　易意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他眨巴着大眼睛茫然的望向易意。

　　易意把藏在身后的手放到身前，手上是一个纯白的礼物盒子，盒子用一根较宽的丝带绑紧，盒面上是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丝带泛着珠光。

　　时浍恩感到惊喜，苍白的脸蛋上染上红晕。

　　真的很可爱。易意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他牵起时浍恩的手，剩余一只手拿东西，领着他走向一辆出租车。

　　他事先打开出租车后座的门，示意时浍恩进去，他则打开后尾箱放行李。

　　坐上车，司机询问了目的地，就不再开口。

　　易意坐在时浍恩的身旁，拿起他的手，仔细看了看，有些心疼。轻轻把他手放在腿上，从口袋中拿出一支护手霜，为他涂抹。

　　护手霜是洋甘菊味道的，闻起来很醒脑，淡淡的香味，闻多了也不会腻。

　　易意边抹护手霜边边说"小浍恩的手要好好保护，是艺术家这手又长又直的，柔软些会更好看。
　　"手太粗糙了摸着会不舒服。"

　　时浍恩红着脸，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易意。
　　易意忍不住，终于笑了出声。他用手指戳着时浍恩气鼓鼓的脸蛋，脸上的笑容从未停过。

　　大海先生的心中，现在正是波涛翻涌，难以平静。
　　薄云先生抽了手，就想脱身。

　　时浍恩，卡住易意的身位不让他脱身，在狭小的空间内易意动弹不得只能认由时浍恩揉他的脸颊。
　　等时浍恩玩够了他才有机会开口"小浍恩，想我了吗？"

　　见时浍恩不理自己，他自顾自的说"宝贝儿，我想你了，我真的只是因为工作才离开的，那几天太忙了，所以才没联系你。"

　　"宝贝儿，你别生气了嘛。"

　　"宝贝儿…

　　易意摇晃着时浍恩的身体，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时浍恩不为所动。

　　原以为气氛会一直冷下去，谁知易意趁时浍恩心不在焉时，直接一口亲在了时浍恩的脸蛋上。

　　时浍恩整张脸都红透了，转过头更加不理易意。

　　其实也没有那么生气，只是很担心你，真的很在意你。

　　最后还是任由易意把玩他的手，一声不吭。

　　下车后，时浍恩抱着易意送给他的礼物走在易意身旁，目光一直停留在易意身上。进门时他才开口
　　"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希望你能把这些告诉我，我想帮你，好吗？"

　　易意不带一丝犹豫"我会的。"

　　听到想要的回答时浍恩的眼睛亮金金的，转过身在他唇上留下一吻，像是海水冲刷沙滩带走一切痕迹，离开时只流下一滴泪花，便不在停留。

　　易意看见那一滴泪身形微微一斟，拉住时浍恩要向前的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想让他不被太阳蒸发成水蒸气。声音放缓"别怕，小浍恩，有我。"

　　好像没什么用，时浍恩反而哭的更凶了。他的眼泪像是海水的浪花不断从眼角涌出，泪水是苦涩的咸味。

　　这是有多难过啊，易意在心里想，手不自觉的抱的越发紧了。

　　他的爱像海水般温柔又像海水搬汹涌，牵扯着你的心。

　　时浍恩很快就调整好情绪，易意配合的放开他。
　　出租屋有了第二个人明显更温暖。

　　屋内干净整洁，空气中漂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窗户紧闭着。

　　易意有些无奈的打开窗户，他不断提醒时浍恩家里要开窗通风，怎么他的小浍恩就是记不住呢。
　　他把花束上的贺卡放进口袋，把鲜花插进花瓶，转身走向坐在沙发上的时浍恩。

　　时浍恩抱着礼物盒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听到易意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看着易意。

　　"不打开看看吗？"易意出声询问。

　　时浍恩伸出手小心翼翼解开丝带，揭开盖子，盒中间是一张小毯子。

　　毯子拿出来后边缘有许多毛线勾成的玫瑰，还是蓝色渐变的，毯子整体都是蓝色的。把毯子卷起来可以变成一束玫瑰。

　　"喜欢吗？"

　　时浍恩点点头。

　　易意抬手揉揉他的脑袋，把他头顶的呆毛给压垮了。揉完就走，根本不给时浍恩反应的机会，独留他一人在空气中凌乱。易意在厨房忙碌时发出的声音让他安心，他把那条蓝玫瑰毯子往怀里抱了抱。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时浍恩能清楚听到风挂过窗户带来的响声，能清楚闻到怀里毯子的香味，能感受到身下柔软的沙发，意识却带着他往深处沉，明明能感受到，身体就偏不听他使唤，自顾自的往绝路走，直到连意识都没有残余。

　　易意做了时浍恩喜欢吃的菜，将菜端到桌子时，他才发现时浍恩已经睡着。

　　他轻轻走过去抱起时浍恩，抱着他往房间走，将他放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离开时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下，不带走任何尘埃，只留下一句"晚安小浍恩，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