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至幸福》小麖

2、触动 时浍恩

　　时浍恩躲进出租屋。

　　屋子没什么人气，冷清清的。

　　北方干冷，南方湿冷。

　　时浍恩从小生活在南方，依旧受不了这边的湿冷，潮湿的感觉顺着骨骼，流经血液，通向心脏，通向四肢，让他的身体忍不住的打颤。

　　他拿过堆叠在沙发上的被子，把整个人都缩进去，把整个人都藏在沙发里。

　　这样会不会暖和一点？

　　时浍恩将刚买的面包拿出。面包应该是刚烤出来的，还带着丝热气，咬起来很松软，面包中间，散布着肉松，不知道是什么油烤的，就是好香。

　　时浍恩一连吃了两块大面包，心情有所好转。
　　美食果然能治愈人心。

　　他坐在沙发上，望向阳台，现在已经不早了，橘色缓慢的爬上天空，说是缓慢，时间溜走时，他并没有告诉你，在你不知不觉间，他就溜走了，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
　　时浍恩心想，屋子漏风原来也是件好事。让窗外的喧嚣流进屋内，让颜色渗进墙面。在这孤苦一人的家，从外部渗入的声音和颜色的侵蚀下，有了温度。
　　让他忘了，家，或许不是这样。

　　时浍恩脑袋昏唇，眼皮直打颤，他所能听见的声音被拉的好远，好远，直到听不见。

　　梦是黑。

　　绵延不断的黑吞噬了仅存的光线，遮蔽住人的感官，并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透着深深的绝望，让人抓不住也踩不实。

　　时浍恩是被冻醒的。刚醒时，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把他的困意都赶跑了。

　　脑子很清醒。

　　睡不着了。

　　时浍恩无聊，拿起桌上的本子，随手翻开。

　　他不记得本子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个本子他很宝贝，几乎去哪都要带着。

　　本子只有巴掌大小，方便携带。

　　本子封面有些皱巴巴的，边角处有些起皮和掉色，是一种很普通的黑色笔记本，还是横格的。

　　时浍恩没有记录繁琐事物的习惯，喜欢在灵感突现时，写一些中二病爆棚的语句。

　　这个本子他很少翻开，毕竟里面的"佳句"，会让他不忍直视。

　　本子的第一页用铅笔写下一句很简短的话"幸福是短暂的，幸福是未定的。"

　　时浍恩挠挠头，努力让自己想起，当时是为什么写下这句无厘头的话。

　　好像是因为妈妈对他说"浍恩，你是大孩子了，可不可以尊重一下妈妈，这是妈妈自己的选择。"
　　小时浍恩的理解能力并不好。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老是吃一种白色的药丸，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喜欢喝酒。他偷偷尝过那个味道，辣嗓子，很难喝，让他想吐。

　　是不是大人的身上都是这种味道。

　　他记得妈妈以前不是这样的。爸爸以前很爱妈妈的，但是爸爸不见了，妈妈说“爸爸跟别的女人跑了。” 妈妈说“爸爸不要他们了。”

　　“妈妈希望小浍恩能够长大一点”。

　　小时浍恩不懂。

　　爸爸以前对妈妈很好，后来爸爸不爱妈妈了。

　　爱很短吗。

　　可是他为什么要打妈妈呀，妈妈很好啊。

　　明明他老是打妈妈，好几次把妈妈打的身上全都是血，明明爸爸讨厌妈妈呀，妈妈为什么却说爸爸爱她。

　　妈妈爱爸爸吗。

　　爸爸打妈妈，爸爸离开了，妈妈不应该是幸福的吗。

　　妈妈也不理他了。妈妈是不是也讨厌小浍恩。

　　家里好冷，没有人回应他，他明白家散了。

　　他才知道，幸福是短暂的，幸福是未定的。

　　日记

　　1999 3.23

　　今天是我的生日。

　　爸爸妈妈又吵架了，爸爸又打妈妈，妈妈看上去好累。

　　没有人陪我过生日。

　　今天晚上的时候，我在西村的巷口，看见了一个小孩子。他好 shuo 啊，浑身都脏 xi xi 的，他好可怜，我把晚上的面包分了他一半。

　　他好像不会说话，我说半天他都没回应我。

　　我让他明天还在这里等我，明天我给他带面包吃。

　　1999 3.24

　　今天我已经是12岁的大哥哥，我要保护妈妈。我挡在妈妈前面，不让他打妈妈，他就是个怪物，妈妈为什么要爱怪物？

　　他拿棍子打我了，好痛啊，嘴巴里能尝到血味，他还 chuai 我，他是坏人。去找那个孩子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天好黑耶。

　　好痛。

　　好痛。腿抬不起来。

　　原来那个孩子会说话，他真的好可怜。

　　他没有爸爸妈妈，他说，他经常被孤儿院的孩子欺
　　我还挺羡慕他的，没有爸爸妈妈是不是很幸运？
　　他说他叫意义。

　　我觉得他的名字的意思，是活着就是有意义。
　　因为他活着好辛苦。

　　时浍恩没有再往下翻，短短几页却用了他近一个小时，这些年他尽可能的忘记这些痛苦，他以为自己忘了，实际上他把这些事情死死的束缚在身边，让他永远不能忘记。

　　他艰难的站起身，步伐蹒跚的走向卧室，倒在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