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至幸福》小麖

13、幸福未至，爱却永恒。 适当给

　　适当给自己放个假确实是一件好事。

　　这几天易意每天都有按时吃饭，早早就睡下。

　　他会坐在阳台边上的椅子上，拿着一本童话故事自顾自念着，时不时盯着画架的方向看一会儿。

　　"小美人鱼为了王子，用自己的声音为代价换取了双腿。

　　"可是最后…小美人鱼因为说不出口，失去了证明真相的机会。

　　"她的位置被其他人抢占，王子始终不知道是她救了自己…

　　"小美人鱼最后变成了泡沫消散在空气中。"

　　时浍恩不是一条美人鱼，他的行动易意懂得了。

　　不过是在失去之后才渐渐回过味。

　　失去总是让人懂得珍惜。

　　一个月的假期过去，易意与往常一样来上班。
　　不同的是，他的生活多了些人味。
　　不在那么拼命的办公，不再那么单调的生活，办公桌上摆着时浍恩的照片。

　　虽然依旧不参加公司团建，虽然依旧性格冷淡。

　　陆锦程给他的评价是：
　　不错，该员工可以继续工作，休整结束。

　　这些年工作他存了不少钱，相比一开始还是有钱很多，位置也从一个普普通的员工，变成了经理。

　　在拒绝又一个上来要微信的女生后，易意把时浍恩的照片撤下，换上了他们的双人照片。
　　照片是易意用前置摄像头拍的，他用一只手拿着手机，把手机举远。时浍恩和他成仰头的姿势，他用左手牵住时会恩的右手将手举到他们俩中间。照片中的时浍恩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一条缝，甜甜的笑容，还有两个小酒窝，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更白了，活是一个漂亮的瓷娃娃。

　　这张照片很有意义。

　　是他们大学毕业的时候在校门口拍的。

　　那时的他们很年轻，脸庞带着稚嫩，很容易冲动做出决定。
　　易意用手不断抚摸这张照片，眼眶有些泛红。
　　他郑重的将照片别在相框里，摆在桌上最安全的位置，走过时绝对不会被蹭倒的位置。

　　后来找他要微信的女同事倒是少了，不过一见到他就不断露出笑容的女同事倒是多了。

　　在时浍恩生日这天，易意去金店买了一对戒指。
　　他选的是一对纯银的，内侧刻有他们的名字缩写，外侧做了一些花纹设计。简单不失美感。
　　他将其中一个属于自己的戒指戴到左手无名指上，将另一个戒指放入盒中，塞进口袋。

　　墓地。
　　春天的生机掩盖了这处死寂的墓地，嫩芽从土壤里钻出，花朵在此地摇曳。
　　易意蹲在坟墓前，将手中的玫瑰花摆好，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他没有选择将戒指拿出，而是在面前的地上徒手挖起土来。
　　挖了近五厘米深，他将手中的戒指盒用手帕包住，放入土坑中，用泥土重新盖上，压实。

　　忙活完，他才坐到地上喘着气。

　　"小浍恩，我买戒指了…

　　"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这个款过于简单了，我想送你更好
　　的。

　　"小浍恩生日快乐。

　　易意调整了一下位置，好让自己能够更舒服的坐在地上。

　　"我没买蛋糕，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不过你绝对不会生我气的…

　　他自说自话，自问自答，好像再和墓的主人交流。
　　到最后他轻轻笑出声，随后是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角便不断涌出泪花。
　　他用手不断摸索着墓碑上的名字，泪滴打湿面前的土壤。

　　"小浍恩…小浍恩…小浍恩…"

　　他的声音颤抖，双手死死扣住地面，脸因为痛苦而扭曲，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的，不少地方都蹭了泥巴，现在的他完全不像一个职场精英。
　　或许他不再是那个受人欺负的小孩。
　　或许他不再是那个被父母抱有期望的孩子。
　　或许从这一刻起他可以成为他。

　　2022年。

　　易意辞去工作。

　　回到家，他开始清理家里的东西，六年时间，家里的陈设几乎都没有变过。

　　走到阳台，仔细观察画架，他才发现画架上面好像有一个东西。
　　小心翼翼的取下来，那个东西几乎和画架一样大，还是被一层牛皮纸包裹着。他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上面有个东西。
　　从粘贴口处小心翼翼的取掉外面这层包裹，牛皮纸揭掉的那一刻，出现的是一张美丽的画。
　　画面是油画棒画的，有着薄薄的细沙，清透的海浪，海面上飘着许多碎冰蓝玫瑰，湛蓝的天空有着淡薄的云。

　　是一张很美丽的风景画，美中不足的诗画是低饱和度的，没那么鲜活，有些偏灰调。

　　画的背面有一份日期。

　　2016 12 22
　　还有行用中性笔写的小字。

　　生日快乐11
　　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名字就由你来取吧。

　　易意看到这幅画露出微笑，将画塞回牛皮纸内，放回原处。
　　他收拾好行李，拿上一些重要物品，出了门。

　　他决定"带"着小浍恩来一次长期旅行。

　　他第一站选择去北方，小浍恩从小生活在南方，一定没有见过雪。
　　等待是漫长的，有爱人的陪伴是幸福的。虽然这个陪伴可能没那么真实。

　　刚下高铁，他就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到只打哆嗦。
　　易意裹紧大衣，拿着行李，跟着人流向前走去。

　　他带着小浍恩去吃了冻梨，滑了冰滑梯，看了一系列的表演。

　　这边真的很冷，一直在下雪。
　　雪花厚厚的堆叠在一起，人们每踩过一下就更紧一点。
　　雪白的世界真的很美，白茫茫的，无比纯净。
　　雪花落到枝头，落到地上，落到易意的鼻尖，他用手抹去早已化成水的雪花，嘴里吐出一口热气，成了空气中的薄雾。

　　如果小浍恩能看到，他一定很喜欢。

　　这个冻梨味道不错，不过很冰，小浍恩不能多吃。

　　不知道小浍恩喜不喜欢堆雪人。

　　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定要一起堆一个最好最完美的雪人。

　　第二站易意选择去首都。

　　看太阳从东边升起，看五星红旗缓缓升空，看我们的祖国繁荣昌盛。

　　"祝祖国永远繁荣昌盛！"望着亮眼夺目的五星红旗，听着耳旁响亮的国歌，易意在心里喊道。

　　他的热血被中国红点燃了。

　　小浍恩你看到了吗？

　　中国现在很好，很强，发展很快。

　　易意带着小浍恩爬了长城，走了故宫和圆明园……

　　无疑不再感叹古代匠人的伟大，无疑不再感叹中国文化传的深厚底蕴。

　　易意觉得北京的炸酱面味道不错，还放了梅干菜，他喜欢。
　　他觉得小浍恩应该会喜欢北京的糖葫芦，虽然小浍恩吃不到，但是他可以替小浍恩尝尝。
　　糖葫芦他买的是草莓的，外面的冰糖很甜，里面的草莓有点酸，吃起来不会很腻，一切都挺好的，就是价格有点小贵。

　　不知道驴打滚是不是北京特有的，反正易意先买了。

　　来了北京当然要看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但是这个笨蛋易意忘记预约，所以没能看成，不过站在门口也能感受到学校很大。

　　带着一大堆纪念品前往下一站。

　　他去了很多地方，有小浍恩提过的，有小浍恩没去过的。

　　去武汉吃热干面看长江水，去云南吃菌子感受那边的环境，去澳门看看赌场，顺便去去香港和广东，去新疆看草原，骑马，吃牛／羊肉…
　　几乎是想去的地方都去过了。

　　……

　　这些年他零零散散的去过很多地方，却没敢去看一次海。

　　休假过多总是会让人感到空虚的。

　　有时候出去玩几个月，就回去打工，或者玩的再长一点，再回去打工。
　　小浍恩如果能看到的话一定要笑话他了。
　　这个笨蛋易意都什么都笨笨的。
　　不讲方法和道理，仅凭感觉去做。

　　易意总是用从前的方式跟时会恩说话，哪怕他听不到。

　　他会突然间想起很多事情。
　　记得时浍恩不喜欢烟花，每次过年，放烟的时候，他总是躲在易意身后，小心翼翼的询问"怎么还没结束？"

　　易意会热衷于给这个"小孩"包红包。
　　不一定每次都是钱，也有可能是带他出去玩一天给他准备各种各样的惊喜。

　　每当沉浸在这种幸福中易意就会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他想让自己溺在其中，醒不过来。

　　可是人都是要向前走的，没有醒不来的梦。

　　回忆和现实带来的巨大落差感会让他很难受。
　　会半夜哭哭的找小浍恩，最后发现，生气的小孩子跑的很远很远，不要他了，被他弄丢了。
　　他会被吓醒，坐在床上一直发呆到天亮。

　　有时候他会把自己陷在死胡同里，脑子想不明白生离死别，只知道他丢了个孩子。

　　易意记性很乱，能记起什么，能想起什
　　么，都靠缘分。

　　幸福是想起你时回忆依旧清晰。

　　大学时光应该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不用受孤儿院小孩的欺负，也不用感受养父母不在身边的孤寂，更加不用感受那种失望落空的感觉。好像这些幸福都是围绕着一个人，围绕着时会恩。

　　这下不止只有大学时光幸福，爱你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不清楚十年时间会冲淡什么。

　　这些对于易意来说，却一天比一天深刻，一天比一天宝贵，他能记得更久，更久。

　　今年是时浍恩离世的第十年。

　　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十八年。

　　易意下定决心在今年时浍恩生日的时候，去一趟海边。
　　到达海边的时候是凌晨，还有几分钟就要到小浍恩的生日。

　　易意站在海边，感受着深夜的微风吹动海浪带来的咸涩味道。

　　很近了。

　　倒计时，九！
　　……
　　三！
　　二！
　　一！

　　秒钟归零，第二天到来了。

　　"生日快乐，小浍恩。"

　　晚上的还很黑什么都看不到。
　　易意冥冥之中感到海里有个人，有个人在向他告别。

　　他急忙开口"小浍恩！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痛苦。

　　"你带给我的是希望。

　　"你是我的幸福之源！"

　　易意觉得那个身影晃了晃，在海中消散了。

　　黎明的光辉升起，象征着救赎与希望，释怀的果实在他心里生根，象征着他和爱人的正式告别。

　　"小浍恩，我想好作品名字了，就叫《幸福》"

　　"我常常在想是幸福更长久，还是爱更长久，后来我才发现是执念。"

　　"不是时间冲散了我们，而是时间见证了一切！"

　　他朝远处大喊，希望某人能听见。

　　希望小浍恩要开心。

　　幸福是一个名词，也是一个形容词。
　　它可以只是一个词，也可以是某件物品带给你的感受。
　　在你拥有了稳定的生活，爱你的人后，它将是长久的永恒的，是那无尽黑暗中，永恒的烛火。
　　幸福已经到来，不再是那个抓不住的
　　———未至幸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