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寄十七年》一月01

5、秋雨撞碎少年心事 窗外一

　　窗外一连下了三日连绵冷雨，天空终日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水雾，地面积起大大小小的水洼，踩上去满是湿冷的凉意。

　　周五放学铃一响，班里的学生纷纷掏出雨伞结伴离开，喧闹的人声混着淅沥雨声挤满走廊。许知晚慢吞吞收拾习题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内侧口袋里那块旧橡皮，心里压着一团化不开的愁。

　　今晚食堂后厨加班时长要多加两小时，薪资能多赚一点，离母亲要求的八百块更近一步。可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她早上出门急，忘了带伞。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漫天飘落的雨丝，轻轻抿紧唇。打算等雨稍微小一点，就抱着书本冲进雨里跑回食堂，大不了浑身淋湿，忍一忍就过去了。

　　身后传来缓慢、轻浅的脚步声。

　　许知晚不用回头，心脏就先一步绷紧。

　　沈逾白撑着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独自站在雨廊下，身上干净的白校服外套搭在臂弯，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把全新的折叠伞，伞面是浅淡的米白色，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特意备下的。

　　周遭路过的同学频频侧目，小声起哄，他却全然不在意，目光直直落在窗边孤零零站着的少女身上，一步步朝她走近。

　　雨水顺着伞沿滴滴答答落下，在两人之间隔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没带伞？”他开口，声线被秋雨浸得温和柔软，没有半分清冷疏离。

　　许知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微微绷紧，习惯性拉开距离：“没关系，我等雨小一点再走。”

　　又是刻意的疏远，又是故作无所谓的逞强。

　　沈逾白垂眸看着她发白的指尖、单薄的校服，眼底漫开一层细碎的心疼，他将手里那把米白折叠伞递到她面前，伞柄干净温热，是他一直握在手里捂热的。

　　“拿着，我带了两把。”

　　甜意瞬间裹住许知晚的四肢百骸。

　　原来他一早便料到她会淋雨，特意多备一把伞，安安静静等在身后，没有催促，没有张扬，只是默默把庇护送到她眼前。全校那么多人，他额外准备的第二把伞，从来都是为她留的。

　　可这份滚烫的温柔，转瞬就化作刺骨的酸涩。

　　她不敢接。

　　她一旦收下，就又欠下他一份心意，往后只会更加贪恋这份独有的偏爱，更加舍不得放手。她满身生活的重担，根本没有资格心安理得收下少年毫无所求的好。

　　许知晚垂着眼，睫毛湿漉漉的，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雨声里：“不用麻烦你，我跑几步就到了。”

　　沈逾白递伞的手顿在半空，漆黑的眼眸里一点点漫上落寞，他没有收回手，只是轻声道：“雨很大，会感冒。你还要去兼职，耽误干活。”

　　他什么都清楚。
　　清楚她放学后要打工，清楚她淋雨后会发烧耽误赚钱，清楚她每一处藏起来的窘迫与难处。

　　他看得通透，却从不会戳破，只用最温和的方式，一点点替她遮风挡雨。

　　许知晚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差点砸在衣襟上。

　　她咬着下唇，僵持许久，终究抵不过他沉静执着的目光，颤抖着伸手接过那把雨伞。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短暂相触的一瞬，两人同时顿住，空气里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悸动。

　　“谢谢你。”她低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不用。”沈逾白轻轻收回手，撑开自己的黑伞，往教学楼另一侧走，“我往另一边走，伞你留着，不用还。”

　　说完，他径直踏入雨幕，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秋雨里，没有回头。

　　许知晚握着那把崭新的伞站在原地，雨水落在伞面沙沙作响，掌心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周围同学三三两两路过，看着她手里的伞小声打趣，句句都在说沈逾白待她与众不同。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甜背后藏着怎样汹涌的虐意。

　　他为她备好遮雨的伞，替她考量所有琐碎难处，把所有细腻温柔尽数奉上；而她只能一味退缩、一味亏欠，注定在高考之后，亲手斩断两人之间所有牵连。

　　她撑开米白色雨伞走入雨里，雨水打湿路边枯黄的落叶，冷风裹挟着凉意扑在脸上。口袋里的旧橡皮硌着胸口，一块是三年前他借她的心动，一把是今日他赠予的庇护，两样东西，全是她抓不住的温柔。

　　赶到食堂后厨时，围裙还没系好，手机就弹出母亲发来的消息，言语刻薄地催促，指责她赚钱速度太慢，丝毫不在意窗外大雨，不在意她刚刚一路淋雨奔波。

　　许知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握紧手里的雨伞。

　　秋雨绵绵，淋不透少年递来的温柔，却浇凉了她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爱意。

　　他赠予她一伞安稳，
　　她却给不起他一场没有泥泞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