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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5 意识 他突然闻到 ...

  •   “您、您让我去拿……谁的酒?”凯文愣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地重复,“那个生态舱里装的是苏锦策?!”

      通讯频幕上的楚清执在留下最后一瞥后,掐断了投影。
      静默。
      绝对的静默。

      “苏、苏锦策?那个苏锦策?联盟总长、人类历史上最年轻的将军、二十三年前‘赫尔墨斯号’失踪事件里被盖棺定论的苏锦策?!”
      没人回答他。

      凯文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通讯舱,顺着狭窄的走廊狂奔到货舱。那个占了半个舱位的金属箱子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还带着太空风暴侵蚀后的冰霜。
      箱体外壁的标志已经被磨平了大半,但那个熟悉的生态舱轮廓依然清晰可见。

      “我的天哪……”凯文颤抖着伸出手。

      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楚清执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沾染了金属焦味的制服外套,黑色的作战服衬得他整个人更加锋利。他手里抛着一把小巧的刀,目光落在那个箱子上,眼神复杂——介于法官的理智与某种旧日同胞的缅怀之间的情绪。

      “法、法官先生,”凯文艰难地发出声音,“您确定要打开?万一里面真的是遗体的话,算不算破坏先烈安息?还有,酒到底是谁去拿?总长先生醒了先来一杯?”

      楚清执绕过他,蹲下身,熟练地将切割刀插入生态舱的应急锁孔。
      他语气平淡:“里面的人死了,就把舱体熔了当压舱物佑航;他要是活着,就给他灌半杯威士忌,他应该能自己爬出来。还有,你废话太多了。”

      “您这是在开玩笑吗?!”凯文发出一声类似远古禽类的哀鸣。

      “咔哒”一声,DNA锁弹开——原来是声东击西。
      白色的冷雾瞬间涌出生态舱,带来一股陈旧的腐味。
      混合着冷冻剂的冰凉,和乌龙茶的苦香。

      雾气散去。
      一个穿着老旧联盟军礼服的男人静静地躺在生态舱里。他的面容与历史投射的影像一模一样,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桀骜,即使是在沉睡中,也仿佛随时准备拔枪而起。

      苏锦策。
      真的是苏锦策。

      楚清执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十秒,忽然伸手,极其不客气地在苏锦策的脸上轻拍了两下。
      “朋友。”楚清执说,“醒醒。”

      舱内的男人睫毛颤抖了几下。
      凯文吓得差点背过气去,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我们要不要先把他绑起来?毕竟二十三年前的总长醒了,发现世界变了,他可能会发疯的!”
      楚清执没理会凯文的碎碎念,他转过身,自顾自地从酒柜里掏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玻璃酒杯,辛辣的威士忌被倒了进去,馥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奥林匹斯历5174年3月15日,苏锦策——也就是你的偶像联盟总长先生,被判处极刑,后于‘阿瑞斯之战’中失踪,法律上视为死亡。”楚清执淡淡地陈述着,“现在,死人醒了。我们捡到了一个活的古董。”
      “那我怎么不记得……”

      “精神网清洗了蝼蚁们的记忆,却无法触及制定规则的人。高层棋手并不是精神网的附庸。”
      楚清执淡淡地回答。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逐渐苏醒的苏锦策:“所以——附庸于帝国的法官先生,现在接管他的指挥权。想活命,就乖乖配合体检,不然……”

      楚清执本就失血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容,某种淬过冰的疯狂与孤绝从他眉眼间漫出。
      明暗交错间,流光被诡异地凭空撕裂。
      恍惚间,二十三年前身陷绝境的苏锦策穿越光阴与他相对而视,两人神态如出一辙。

      ·

      什么?什么……

      黑。白。红。
      一切都在坍缩、旋转、变形,像被扔进了空间扭曲的虫洞。
      灵魂被剥离出来,在失重的幻象里反复摔打,阵阵不属于躯壳的眩晕袭来。

      “孩子,你已经是战争的象征了。”
      声音从光年的尽头飘来。

      “我祝贺你。”
      老者。看不清脸。
      枯瘦的手指。

      “救……救我……”
      火场。热浪。窒息。

      “R-001,别回头,活下去,往前走——”
      嘶哑。少年。绝望。

      “林玫……她还好吗?”
      坍塌。堙灭。

      星舰。无声。
      远处。星球。蘑菇云。

      “苏锦——一起玩啊——”
      “我现在叫苏锦策了!”
      阳光。安详。小镇。

      ……

      我在哪?
      我是谁?
      为什么——这个世界,闻起来全是灰烬?

      他的视线像碎玻璃一样拼凑——
      没有火场,没有老者,没有声音。

      一截烧焦的断壁,和断壁缝隙里,一株 Briarrose 正在抽芽。
      荆棘缠着残垣,刺上还沉淀着昨夜刚下的雨水。

      花苞紧闭,不肯向废墟低头。
      被火焰舔舐过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悄悄把根扎进了自己的骨灰里。

      记忆开始回流。

      001 是代号,不是名字。
      林玫不是玫瑰,是像玫瑰一样骄傲的女孩。
      而老者……枯瘦的手指,曾在启动核按钮的授权书上,盖下了最后的印章。

      他只是被当做“和平的祭品”发射了出去,
      又被某种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意志,吐回了人间。

      他似乎被 Briarrose 的尖刺划了一道血口。
      当然,痛觉比记忆更诚实。

      远处,地平线泛起一种病态的灰蓝。
      没有太阳,也没有黎明该有的金色。

      钟摆重新走动的声音。微弱。
      滴答。
      滴答。
      像在替某个还没咽气的文明,重新计数。

      他蹲下身,没有拔掉那株 Briarrose。
      把流到自己掌心的血,顺手抹在了它的根上。

      “别急,”
      “等我把那些制造黑暗的人心……一个个,还给黑暗。”

      风掠过焦土,吹动了荆棘上唯一一片新叶。
      好像……世界依旧是灰烬的味道。

      他突然闻到一丝极淡极淡的玫瑰将要绽放前的腥甜。

      ·

      片刻后,苏锦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目前的声带与咽喉肌肉彻底丧失了功能,只有眼珠徒劳地在眼眶里转动。
      凯文喘着气,从舱室里飞奔而来,手里拿着一个粗糙的机械化产物——一个看起来像旧耳机和半块电路板私奔产物的早期脑电接口。
      没有人知道它内部到底拥有什么被早期人类奉为神作的算法,没人在意那些杂乱的波形是如何被翻译的。它像落魄又沉默的巫师,负责把人类脑中潮湿且混沌的念头,接引进机器的河流里。

      Who
      Where
      Pain
      剥离了所有社交性的寒暄与修辞,失语者内心只剩下了存在主义的三原色:
      谁?哪?……痛。

      Light... off?
      光消失了,影子也随之殉葬。再也没有高低、美丑、熟悉、陌生。黑暗抹平了一切认知的坡度,把他变成了一个纯粹的零点。

      Identity... not found.
      Searching...
      Please wait.
      断续的字符吐着残氧的泡沫,陆陆续续在终端屏上跳跃、连缀。
      这种字符脱胎于旧世纪的“English”,却剥去了繁复华丽的辞藻,只剩下干净利落的词根。偏偏是这样干瘪的语言,有一种从容淡定的不合时宜。

      随后光标安静地闪烁着。
      孤独,安静,像悬日。

      “……”楚清执一把扯断输送管,将他从生态舱里拖了出来,推进了隔壁泛着冷光的医疗舱。

      【警告:目标受损度过高,常规治疗存在27%致死风险。是否继续?】
      深红的字符浮现在操控屏上,光标规律地跳动。

      【Yes.】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5 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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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浅梦惊夏》下篇我想写这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