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骨造的分身，转头却攻略起了我》东方昱

1、妄念 九重天

　　九重天阙，祭神渊上空，云海翻涌。
　　“你若要同他一起走，我便杀了他！”
　　凛寒宫内，万年玄冰雕琢的墙壁折射着幽冷的寒光。这句话回荡在空荡大殿，死死勒住璃音的咽喉。心底生出的失望与滞涩，让周遭微凉的寒气又沉了一线。
　　璃音今日带着顾长渊一同踏入凛寒宫，本意是想解开云澈的心结，到头来反倒更加激怒了他。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亲手将那张朱红请柬递到他手上；亲口说出她对他的这份在意，他于她而言，珍贵得如同自己的眼睛一般，无法割舍。他定能够读懂这份心意，慢慢放下心结。
　　她笃定的认为，自己即使披上嫁衣，选定了相伴一生的爱人，也绝不会就此冷落他。
　　她甚至期望，大婚那日，云澈可以坐在观礼席上，笑着为她送上祝福…
　　可到头来，他还是吐出这般凌厉刺骨的话，用赤裸裸的威胁，将她热忱的心意狠狠踩碎。
　　“长渊，我们走…”
　　璃音执拗地转过身，一把攥住顾长渊的手。她的指尖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冰凉彻骨。
　　顾长渊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殿内凝滞的冷意稍稍缓和。
　　“好。”他轻声应道，温润的眼眸里满是安抚与缱绻。
　　两人并肩朝着殿外走去。
　　然而，她似乎忘了。
　　云澈是她的半身。既是为了陪伴她的造物，她的神魂便对他敞开了所有的感知。
　　她此刻情绪里所有的决绝、所有的漠视、逃离，甚至她披上红嫁衣、与凡人白首不相离的画面……都在他脑海里纤毫毕现，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刀，在他神魂上反复剐蹭。
　　云澈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就在璃音背对着他，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瞬——
　　异变陡生！没有风声，没有灵力波动。
　　一道暗金色的残影如毒蛇吐信般，从她身后的阴影中暴起，直逼顾长渊的后心。
　　剑锋带着不容抗拒的恐怖威压，又快又狠，带着撕裂虚空的凌厉杀气，显然是奔着将人当场钉死在原地去的。
　　“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剑尖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顾长渊的胸膛。云澈微微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翻，那柄没入血肉的长剑带着温热的鲜血瞬间抽离，紧接着，一股纯粹而霸道的力量顺着剑身猛地一挑，将顾长渊整个人如破布娃娃般向后狠狠掼去！
　　顾长渊的背脊重重撞上殿内一根巨大的冰柱，坚硬的冰面瞬间炸裂出蛛网般的裂纹。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那股蛮力震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直直砸向大殿正中央，重重摔落在地，溅起一地碎冰与血雾。
　　“滴答。”
　　那柄刚刚还在顾长渊胸膛里搅动风云的长剑，已悄无声息地飞回云澈的掌心。长剑上血珠顺着剑尖滑落，砸在万年不化的玄冰地面上，溅开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紧接着，他手腕向下一翻。长剑骤然隐匿。
　　璃音猛然转身，视线所及，是顾长渊被掼飞撞碎冰柱、重重砸落在地的惨烈画面。大脑一瞬空白。她从未想到过云澈竟真的会下死手。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如惊飞的白鸟般掠过殿内，璃音飞身扑了过去。她双膝重重砸在满是碎冰的地上，丝毫不顾及膝盖传来的剧痛，一把将顾长渊从血泊中捞起，死死护在怀里。
　　“长渊…”
　　她焦急地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毫无掩饰的慌乱与关切。她颤抖着手探向他的心口，指尖瞬间被温热的鲜血染红。
　　云澈依旧静静地立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翻飞半分。他微微垂着眼睫，看着不远处紧紧相拥的两人，看着璃音为另一个男人红了眼眶、乱了呼吸。
　　他微微低着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如墨的疯狂与偏执，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死死地盯着她。
　　“我说了，”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你想走……这就是代价。”
　　缚神剑下，凡人身躯根本不堪一击。
　　璃音死死捂住顾长渊胸口那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可那温热的鲜血依旧无情地从她指缝间涌出，将她素净的神袍染得猩红刺目。
　　心底濒临绝望害怕的痛楚翻涌，殿外风雪骤急。
　　“别睡……长渊，你看着我！不要睡着”
　　璃音的声音碎成了齑粉。她拼命将体内精纯的神力灌入他的心脉，试图留住那丝微弱的生机。
　　顾长渊那张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目光执拗地、贪婪地凝望着璃音，沾满鲜血的指尖艰难地抬起，想要触碰她满是泪痕的脸颊。
　　“音……”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最后一个极轻的音节。
　　那只手终究没能触到她的脸颊，便重重地砸落在了玄冰上。
　　眼底最后的一丝光亮，如同风中残烛般骤然熄灭了。
　　这个凡间惊世才绝的翩翩公子，这个许诺要陪她一生一世的男人，就这样死在了她面前。
　　“为什么……”
　　璃音骤然回头，一双澄澈的眼尽数染红，她目光死死凝视着高台之上的云澈，嗓音剧烈颤抖，碎裂的字句里裹着彻骨的错愕与濒死的痛楚：“你要泄愤，尽管冲我来！长渊是无辜的，你凭什么杀他！
　　云澈垂眸俯视着她。
　　“无辜？他难道从未告诉过你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是我的爱人！”璃音脊背紧绷，泪眼朦胧地回望他，喉咙哽咽嘶哑，字字泣血，破碎的哭腔裹挟着极致的绝望。
　　“呵，你的、爱人？”云澈眼底积压已久的嫉妒与阴郁汹涌翻腾。
　　“璃音，那我呢，你将我置于何地？”
　　璃音心头一震。
　　云澈一步步走下台阶，气场压迫感层层笼罩下来。
　　他缓缓开口，声线温润轻柔，缱绻得如同情人耳畔的呢喃私语，可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刺骨的寒凉与剧毒。
　　“当年你耗损半身本命精血，逆天造出我的神魂，我本该是你此生唯一的牵绊，是陪你岁岁年年、朝夕不离的唯一之人。”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目光越过她，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顾长渊不过是一副臭皮囊，也敢觊觎你，这便是要他死的理由。”
　　云澈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嫉妒与阴郁。他缓缓蹲下身，冰冷的手指捏住璃音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的指腹上还沾着顾长渊未干的血迹，那刺目的红蹭在璃音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烙印。
　　璃音痛得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下巴被捏得生疼，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让她恐惧。
　　璃音怔怔望着那张和自己眉眼有几分相似，气质却全然迥异的面庞。百年前，她在无边孤独下耗去半身骨血凝练出他的神魂，只为寻一份相伴，下意识教他依赖自己。云澈总是用滚烫又虔诚的目光仰望她，把她当作毕生唯一的归处与信仰。
　　璃音一直笃定，这团由她亲手养出来的烈火，会永远安分守在自己身侧。怎知，朝夕相处间，他早已对自己滋生出这般情愫。
　　又因为这份执念，他杀了她的爱人。
　　“你是我的。璃音！我爱你！”
　　“从你凝聚我的神魂开始，我的命，我的心，我神魂里的每一寸光，便都是你的了。”
　　这是他第一次热烈直接的表白，声音渐渐染上了破碎的颤音。
　　“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可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一滴滚烫的泪从云澈眼角滑落，砸在璃音冰冷的肩头。
　　云澈看着璃音毫无波澜的侧脸，胸腔里仿佛有一头野兽在疯狂撕咬。
　　他以为只要杀了那个碍眼的凡人，把她的世界重新洗刷干净，她就会像过去千万年那样，顺理成章地将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可他错了。
　　面对他这般内心剖白，璃音心头骤然掀起一阵波澜，过往所有的凝望与守候忽然有了答案。可转瞬，长渊惨死的画面涌入脑海，所有动摇尽数冷却，逝者这条鸿沟，她实在无法逾越。
　　她静静地跪在血泊中，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顾长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神魂深处，却在疯狂地计算着：
　　顾长渊凡人的命数已尽，他的生机已经彻底断绝。
　　可她是神，她不信她没有办法救他！
　　可是该怎么办？怎么办…
　　禁术……起死回生大阵。
　　视线落在顾长渊胸口狰狞的血洞上，眼底掠过一抹动人心魄的决绝。
　　若是用葬神渊底下镇压的十万怨魂为引，以她的本源精血为阵眼，强行重塑他的魂魄……
　　哪怕强行聚魂会触犯天规，哪怕自己会直接跌落神坛，神魂承受万劫不复的刑罚。
　　现下，她必须找到阵门，才能开启仪式。
　　可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她与云澈神魂同源，一旦大量耗损本源精血，这份剧痛与损伤会一分不差地转嫁到云澈身上。若自己陨落，云澈也会随之消散。
　　云澈就跪在她的面前，像个被遗弃的信徒。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极轻、极淡，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伸出手，将璃音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缱绻。
　　他死死盯着她毫无表情的脸，看着她为了一个死人，不惜走上逆天之路。
　　唇角勾起一抹苦涩自嘲，声轻如风、几不可闻：“倘若我说，顾长渊接近你从来都别有目的……你依旧要复活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