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暗之间》续言辞

11、番外 搬来

　　搬来南法小镇的第三个月，他们在菜市场捡到了一个孩子。
　　那天早晨许见尘蹲在地上挑番茄，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蹲在她旁边，盯着她手里那颗番茄看了很久。许见尘偏过头看她，棕色的头发编成两条不太整齐的辫子，辫梢散开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膝盖上蹭了一道灰印子。
　　“你想要这个吗？”许见尘把番茄递过去。女孩接过去，咬了一口，然后又递回来。许见尘看着那颗被咬了一口的番茄，又看了看女孩光着的脚，穿了鞋的，但鞋带散了，拖着在地上走。
　　江行止从菜摊另一边走过来的时候，许见尘正蹲在路边给女孩系鞋带。他站在几步之外看了一会儿。女孩抬起头看见了他，没有说话，她把那颗咬了一口的番茄举起来递给他，像是在示好。他蹲下来接过去，咬了一口，又还给她。女孩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后来他们才知道她叫Léa，父母去年车祸去世了，跟着姑姑生活。姑姑不太管她，她经常自己在镇上晃荡，镇子小，大家都认识她，有时候给她一块面包，有时候给她一杯牛奶。许见尘听完那些话之后坐在厨房里很久。江行止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把双手搭在她肩上。
　　第二天他们去了镇上的市政厅。申请领养的手续走了七个月。Léa搬进来那天只带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一双多出来的袜子、一本翻烂了的故事书、一颗她在菜市场捡到的彩色石子。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这栋房子的白墙和蓝色的窗框，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被许见尘重新系好的鞋子。许见尘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这里以后就是你家了。”Léa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那颗石子放在许见尘手心里。“送给你。”
　　江行止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柠檬树。Léa每天放学回来都要绕到树前面看看有没有新的花苞。第一年冬天太冷了，柠檬树差点冻死，江行止连夜用旧毛毯把它裹了起来。Léa早上起来看见那棵被裹成粽子形状的树，跑进卧室把江行止摇醒了。“爸爸，树穿衣服了。”江行止半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你也穿。”
　　许见尘坐在床边看着他们俩，窗外晨光刚从山脊线那边漫过来，把Léa的发顶照成一圈细细的光。她伸手把Léa散开的辫子重新编好，Léa偏过头来问她：“妈妈，今天吃什么？”“你想吃什么？”“煎饼。”
　　“好。”许见尘站起来往厨房走的时候经过床边，顺手碰了一下江行止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了。厨房里煎饼的香味飘出来的时候，院子里那棵柠檬树正被晨光照得满树叶子发亮。Léa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看许见尘摊饼，把脸枕在膝盖上。许见尘把第一张饼翻了个面，边缘煎得焦脆。
　　“妈妈。”
　　“嗯。”
　　“你以前也给别人做煎饼吗？”
　　许见尘拿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给你爸爸做过。”
　　“他喜欢吃吗？”
　　“他什么都吃。”
　　Léa笑了一声。许见尘把煎饼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切了一块递给她。Léa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直呼气，但没有吐出来。
　　夏天的傍晚他们在院子里吃饭。镇上那棵老梧桐的影子斜斜地盖过半张桌子，风从葡萄架那边穿过来。Léa坐在她的小椅子上，两只脚够不着地面，一边晃腿一边用叉子戳盘子里的青豆。许见尘坐在旁边替她把青豆拨到一边。江行止坐在对面，靠着椅背看她们俩。他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看着。
　　Léa吃完晚饭去追院子里的萤火虫。许见尘收完碗筷走到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的手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然后握住了。远处Léa的笑声正随着夜风一荡一荡地传过来。她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成同一片安静的深色。他偏过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