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天经地义 巷子里 ...
-
巷子里黄昏的油灯只透出一小片朦胧光晕,大部分区域沉寂在浓稠的夜色之中。落姚站在街对面,心脏猛地缩成一团,一股刺骨的不安顺着脊背蔓延至全身。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心低温翻涌着恐慌,可望着戴安清被欺辱地模样,她心底那丝怯懦瞬间被压了下去,没有半分迟疑,快步穿过冷清地街道,急匆匆冲进幽深地巷子里。
晚风卷起尘土,刮过斑驳老旧地墙壁。
等到她奔至近处,看得愈发清楚:那两混蛋将粗麻绳深深勒紧安清姐的臂膀与腰身,把人狠狠丢在墙角阴暗处。鞭子裹挟着风声,一下接一下抽打,发出沉闷的响声。
拿鞭子的壮汉似笑非笑道:“臭婆娘,逃啊,看来日子过得不错来临安混,我把你手脚筋挑了,让你给我乞讨一辈子,还你老儿欠下的钱和老大的命!”
戴安清肩头微微颤抖,额角细密冷汗,可依旧咬住下唇不肯吭声,一双眼睛带着往日对自己的疏离与倔强,只是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藏的痛楚。
落姚内心清楚自己全无武学傍身,况且连安清姐都打不过的对手可想而知自己的结局,她目光飞快扫过墙边,角落里斜靠着一柄废弃铁镐,应当是修砌墙壁遗留下来的物件。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绕到一位壮汉身后,纤细的手掌死死握住沉甸甸的铁镐,借着夜色掩护,拼尽全力朝着前方壮汉的后脑勺狠狠砸下。
“咚——”
沉闷厚重的响声骤然在狭窄巷中炸开。
那壮汉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颅瞬间被砸得鲜血迸溅,温热的血水顺着鬓角流下,落姚的半张脸染上了红,壮汉庞大的身躯一瞬间栽倒在地,骤然没了气息。
握住长鞭的汉子闻声猛地回头,还没反应过来就望见倒在血泊之中的同伴,瞳孔赤红,咬牙低吼:“混蛋丫头!我要扒了你的皮!为我兄弟偿命!”
他甩开手中皮鞭,鞭带着凌厉破风之声直扑落姚面门。
落姚素来身子轻盈,凭着自己反应机敏,踩着细碎的步子慌忙躲闪。脚步辗转腾挪,灵巧地贴着墙壁来回避让。可对方常年习武,招式狠厉霸道,力道悬殊终究难以弥补。不过片刻功夫,鞭子便扫中她的小臂,撕裂一道深长的血痕,刺骨的痛感蔓延全身,肩头也被汉子挥出的掌风震得生疼,她渐渐落入下风,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冒出冷汗,只能狼狈应对。
一鞭,两鞭,无数鞭顺势朝落姚落下,就算她在灵活也不过是个无内力之人,两者实力相差巨大,再怎么反抗也是蚍蜉撼树。
汉子见她依旧负隅顽抗,心底杀意愈发浓烈,瞅准落姚气力耗尽的破绽,他扬手一拳狠狠锤在她后背。
落姚闷哼一声,喉头涌上浓重腥血。
痛...从来没这么痛....
落姚的后背早已皮开肉绽,上次这么努力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入阁考核,努力到最后,应该都是用残留的意志力撑着吧,好累....那在上次呢?是什么时候,离家出走那次?忘记了....
墙壁竖立与两边,挡住了月光,也遮住了光。原本晶莹剔透,皎洁无瑕的暮色被层层黑云盖住,留下的是墨。
原本的素衣不在干净,落姚这般爱干净的人,浑身上下居然找不到一处净土。
落姚踉跄摔倒在地,后背灼烧般疼痛,手臂的鲜血顺着衣袖不停滑落,浑身酸软乏力,连撑着地面起身都如此艰难,真的....走的出去吗,安清姐——
落姚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月光上。
壮汉眼中满是厌恶,跨步上前,大手攥住腰间暗藏的短刀,刀锋对着地上女子挥下。落姚见状迅速双手拉住汉子的手臂,短刀悬在半空,两人的力互相对持着,汉子愈发得意:“就凭你一个小毛孩,连内力都没有就想和我斗,原本戴狗婆死你前头,现在顺序——”
话还没说完,一道倩影骤然从暗处掠出。
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掠影疾驰而至,冷冽刀锋划破层层夜色。
鲜血溅落姚一脸,在黑暗中看不清她原本的面庞,只剩下墨。
汉子手一软,原本充满愤怒憎恶的眼神瞬间无神,眼白占了大半,生命...结束...
倒下去的瞬间,汉子身后出现的人影,被墨色包围,但月光却照在了她的脸上。
戴安清。
落姚内心松了口气,身体瘫痪在地,月光,来了。
戴安清,你就是月光,皎洁无瑕,晶莹剔透。
“起来吧。”
一双手印在落姚眼里,发光,散墨。
“累死我了,让我躺会。”
戴安清也随之坐下:“谢了。”
“哎哟哪里的话,我们一起完成任务,你可不能死了。”
“我的错,对不起。”
落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跟她道歉吗,第一次见安清姐跟别人道歉欸。自己刚来渡鸦院的时候总听到被人传安清姐靠着师傅的宠爱到处欺负人,一天杀八百个人都不会后悔。
落姚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不用,我救你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对啊,你可是我师姐,同在屋檐住,那不就是一家人嘛。”
“嗯。”
戴安清看向落姚,落姚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不自在。
“你...咋了?被这样盯着我,我会心虚的。”
这句话一出就把戴安清逗笑了:“你又没干什么事,心虚干嘛。”
“不知道,被人盯着就会心虚。”
戴安清整理自己的情绪,回归正题,不解道:“你真的是深闺闺秀吗?”
落姚疑惑:“现在不是了,你怎么这么问?”
“没,你还挺聪明的,不像大家闺秀。”
“我本来就聪明!”
“哼,你脑子转的还挺快。”
戴安清边说边拿起手中的匕首:“谢了。”
落姚摆了摆手:“小事一桩,我可是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一炷香前:
“先生这般强人所难,未免太过失礼。”
落姚内心充满厌烦,茶楼本就用来清静,这怪人简直就是来打扰自己的休息时间!
两人正僵持之际,茶馆内的宾客来来往往,恰好将周遭视线尽数遮挡。那中年男子看似依旧横臂挡在她身前,宽大的粗布衣袖却悄无声息往下垂落,借着身躯的遮挡,指尖飞快往落姚摊开的掌心塞来一物。
冰冷锋利的触感骤然贴上皮肤,落姚下意识攥紧,低头一瞥,竟是一柄裹着薄布的短小匕首。她猛然抬眼看向拦路的男子,一双眸子里盛满全然不可置信,方才积攒的愤怒尽数僵在脸上。方才此人横蛮无理,死死拦住她不让归位,她只当对方心存挑衅,却没想到.....
“落姚!”
落姚一惊,立马从刚刚的情绪中走出来。
这声音,不男不女,更像是怪物再叫,但她没有犹豫,看了男子一样急冲冲跑出了茶馆。
.......
缠斗的间隙,落姚刻意引着壮汉面朝自己,挡住他看向墙角的视线。一鞭子,两鞭子,接二连三的鞭子抽打在落姚身上,她咬牙硬撑,没有刻意躲着鞭子,反而有意让鞭子抽打在自己身上,随着对方蓄力挥鞭的刹那。
“啊~”
落姚发出痛苦的叫喊。
可....她的手也没闲着,指尖悄悄勾住匕首,手腕微微一抖,借着身体挪动的掩护,悄无声息将匕首抛到戴安清身侧的阴影里。全程动作十分隐晦,壮汉的注意力全然放在和自己打抖之上,对此毫无察觉。做完这一切,落姚不敢松懈,再次咬牙迎上对手,她刻意没有出声提醒戴安清,只盼对方能够领会。
“所以,那男子...”戴安清不敢继续问,她胆怯,不想面对,但又急切地想问清楚,是不是他.....内心充满矛盾。
“什么?”
“没事。”
戴安清整理自己拍了拍灰尘:“你看你全身上下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回院。”
落姚缓缓起身,她每动一下,所有器官都传来扎心地痛,哎~好想一直躺着。
“拉我。”
戴安清笑道:“公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