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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模狗样 让本皇子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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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那个春日,雨连下三日,黑牛山路都快冲没了。雨下到第二日时,一封匿名信放在了彼时还是副将的周阵案头。信件只写了一句“闻家遗孤藏身黑牛寨”,没有落款。信件虽不辨真伪,周阵依旧带了一骑精骑,便衣包了黑牛寨。
黑牛寨之人,称是山匪,不如说是一群种地不行,养牛不灵的农耕白痴。种不出来,才去抢。那大当家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阵仗也无非是被村民拿了锄头追出去二里地。
突然一队兵涌进寨子,大当家直接缴械投降,二话没说就把闻空交了出去,顺便带了寨子里二十口填不满的嘴投了军。
一眨眼,那瘦小的丫头换了四对双刀,封了官,拜了将。
雨夜那一架,闻空讲的激动又紧张。周阵却越听越胆寒。他摸摸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当年那封信是掌印送的?那时候他才多大?十七?十六?怎的就知道你的身份?”
“现在想想,哪里是我倒霉碰上缇骑,根本就是冲我来的。”闻空浑身鸡皮疙瘩直冒,脸色也跟着不太好,压低声音道:“我说怎的打那一架就摸清我的底细,原来早有准备。难道……他也在查我家的事儿?”
周阵望向周围,又看了看闻空,摇摇头没再说话。
果然越漂亮的东西越有毒。
两人凌乱的脚步声和盔甲摩擦的铮铮声,一路从宫中传到都督府。
闻空没开府,又不想一个人住在赐邸,便坦坦荡荡地蹭进了周阵的都督府。
“阿空!”一道清丽妇人声音传来,一扫方才的沉闷。
“师娘!”闻空丢下周阵,快步跑进府中,迎向那道身影。
赵岐缨由仆妇搀扶,匆匆赶来,眼中噙泪。闻空鼻子一阵酸涩,直冲脑门,伸出手就要往赵岐缨怀里扑。
手刚触到赵岐缨的袖子,整个人忽地被一股力量拽停,脖子勒得生疼。她踉跄两步站稳骂道:“师傅你也太小心眼儿了吧!”
“周阵!”赵岐缨怒瞪周阵一眼,拍掉他冲自己伸出的手,直奔闻空而去:“你这粗人!怎的下手这般重!”
周阵一双手还没抱上自己媳妇儿,就挨了一巴掌,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闻空扑向赵岐缨,伸着脖子给她看,拿出十二分的委屈:“师娘!你看看!红了没?”
赵岐缨捧着闻空的脸看了又看:“阿空啊,两年没见,你又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闻空不敢张嘴回答,只用力点点头。
赵岐缨轻轻地给她吹着被披风勒红的脖子,还不忘回过头骂周阵:“这不是你的军营,少拿你那套野蛮的法子折腾我的阿空!你再这般不知轻重就给我滚出去睡觉!”
周阵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晌,低低说了句:“阿缨,我……我也难得回来一次啊。”
赵岐缨一听,眼睛更红了,嗔怪地看了周阵一眼,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和丫头争什么啊你!”
“争你啊。”周阵想都没想,开口就道。
赵岐缨的脸腾地一下烧起一团火。
躲在她身后的闻空一阵恶寒,急忙说道:“师傅!师娘!我错了!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抱着胳膊就跑了,只是没跑出去多远又停了下来,回头问道:“师娘,我住哪儿啊?您让婆子带我去就行!”
赵岐缨笑着摇摇头,刚要迈脚,周阵就扯住她的袖子:“臭丫头都说了找人带她去就行了,你别管。”
赵岐缨看了看周阵,风霜铺满了眼角,可眼中柔情未减分毫。便差了身边的婆子,领闻空去别院。
闻空默默翻了个白眼,走到二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才问道身边的婆子:“嬷嬷,师娘这两年身体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一日三碗药的喝着。”
闻空点点头,也不再多说。
别院是都督府东侧一栋独立的小院子,赵岐缨早已着人收拾妥当,只为等闻空来。
闻空迫不及待推开屋门,入眼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床榻上铺着藕粉色的锦被,被面上绣着缠枝莲花,针脚细密,花瓣是一层一层堆起来的,摸上去凸凸的,像真的花。旁边叠着一件藕荷色的寝衣,叠得方方正正,领口镶了一圈细绒边。
闻空一身光明甲未卸,这脸颊微红,站在屋子里,仿佛误闯了少女闺房的大老爷们儿。
本想一下躺在床上打个滚儿的,可那床榻上的料子比自己的皮看起来都矜贵,这下是真的有点坐立难安了。
她走到一旁卸了甲,挨着床榻边缘坐下,伸手摸了摸被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好,只是被面的触感可能就不太好了。她手上的茧子刮的丝绸嘶啦嘶啦哀鸣,闻空赶紧收回手。
“阿空?”赵岐缨在门外轻声喊道。
闻空打开门,赵岐缨拎着一个食盒笑意盈盈走了进来。
“怎么样?这间屋子可还满意?”赵岐缨放下食盒,牵起闻空的手,放在眼前翻来覆去的看,把上面大大小小的茧子疤痕摩挲了几遍:“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就自己做主给你布置了。我想着小女儿家总归是喜欢粉色的。”
闻空哭笑不得:“师娘,我都二十二了。”
赵岐缨拍了拍她的手:“二十二怎么了?三十二了你也是我的姑娘。”
“师娘真好。”
赵岐缨嘴唇抖动两下,偏过头吸了吸鼻子,从食盒取出好几碟糕点摆在桌上:“你爱吃甜,我叫人去云溪楼买了他们最好的糕点,你尝尝?”
闻空随便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真甜,比北境的糖糕好吃多了。
赵岐缨一双眼睛细细地描起闻空的脸,她伸手摸了摸闻空额边翘起的小卷发:“吃完了,休息一会儿,我一会儿来替你梳头。我们的女将军要漂漂亮亮的去庆功宴。”
闻空嚼不动嘴里的糕点了,瘪了瘪嘴,一头栽到赵岐缨怀里,含糊不清地说:“师娘啊!非得把我弄哭了你就开心了吗!”
赵岐缨搂着她,一下一下地顺着她一头微卷的头发,轻轻替她梳开打结的地方,声音颤抖嗔道:“才说了自己二十二呢,这就哭鼻子了。出息。”
京城里初春的微风像一壶清茶,卷走北境寒气带来的风沙,只留下一缕似有若无的清香。
闻空在软塌里痛痛快快眯了一下午,任由赵岐缨给她梳头选衣。选来选去,还是选了一身中规中矩的绯色交领宽袍。
赵岐缨用一只玉冠将闻空一头卷发高高束起,额前几缕碎发打着旋儿,少年气十足。临出门,赵岐缨硬给她披了件暗红披风,叹了句:“阿空若是男儿,这出一趟门怕是要被塞满香囊罗帕了。”
闻空蓦地脸红到耳朵尖,摸了摸额头的疤笑着说:“师娘就拿我开涮吧,谁要我这破了相的小公子啊,哈哈!”
赵岐缨认真说道:“你最好是有这一道疤,不然你让那些没疤还歪瓜裂枣怎么活?”
闻空一下没忍住,趴在赵岐缨肩头哧哧笑了起来。
一直走到跟着周阵走到宫门,她都时不时想起来就笑两下,周阵看了她好几眼:“你这一路笑啥呢?”
闻空把赵岐缨的话学给他听,周阵嘁了一声:“你师娘眼光倒是没以前好了。你这也就人模狗样吧。”
闻空白了他一眼:“怎么叫人模狗样呢!这叫天生丽质!”
“大都督,镇北将军。”一声温润的嗓音打断两人机锋。
周阵回身看清来人,理了理衣袍,率先躬身行礼:“臣周阵见过二皇子殿下。”
闻空也急忙跟着行礼。
陈朝景一身鸦青大氅,紫金冠高束长发,样貌明俊,眉眼弯弯满是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扶起周阵的手:“大都督,镇北将军免礼。”
他看向闻空,目光扫过她额边碎发,笑意更甚:“朝景今晨有幸远远瞧见镇北将军入城,便觉得有故人之姿,现下近看将军当真是与忠勇侯眉目极为相似。”
多久没听过忠勇侯这个称呼了,闻空一怔:“殿下见过先父?”
陈朝景笑着点点头:“幼时有幸见过几面。”
陈朝景与闻空并肩行走,偏过头看了一眼她额上的疤:“将军闯敌阵,取首级,连下两城,朝景佩服不已。”
闻空察觉到那道扫过额头的目光,依旧目不斜视,盯着眼前的台阶规矩道:“并非微臣一人功劳。”
只听身边的陈朝景呵呵笑了一声:“镇北将军当真是有乃父之风,父皇定甚感欣慰。”
闻空脚步一顿,鸦青色的衣袍已经扫过她身边,她又侧身看了看一旁的周阵,面色倒是如常,没再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长宁殿,笙歌四溢,红纱高悬,玉柱长立。声声丝竹,盖不住句句寒暄。
殿上空置,一众文武倒也没那么拘束。闻空和陈朝景一道出现在殿中,殿内喧嚣凝滞片刻,接着便是蜂拥而至的恭维。
如果只是简单的客套,顶多就是脸累些。可这朝臣里对这么一个另类的女将军有几个不是夹枪带棒,明褒暗贬的。
“恭喜镇北将军啊。我大卫有您这般骁勇女将,幸也,幸也。”
“二皇子殿下向来敬重武臣,想必镇北将军很是得殿下青眼吧。”
陈朝景依旧一副温吞的笑容,一一回应道:“镇北将军风姿,谁人能不高看一眼?”
闻空隐隐约约察觉出这你来我往中的机锋,却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只得挂起一副假笑,向周阵投去求助的眼神。
只是周阵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堂堂北境大都督,马背上一柄陌刀下斩铁蹄,上枭敌首,名震八方。此刻在大殿中却无助的像个孩子。
闻空默默叹了一口气。好在她与陈朝景对立而坐,不过片刻,便分了道。
大殿门口到座位这短短的三丈路,倒让闻空觉得比走一道沉月关都难。
跟着周阵落座,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深深叹了口气,一个支着脑袋,一个支着下巴喝起了闷酒。
“让本皇子瞧瞧我们大卫第一个女将军长什么样?”
酒过两盏,一道趾高气昂的少年声音穿过大殿喧嚣而来,打破闻空得来不易的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