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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百达翡丽和一根红绳 第二天,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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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念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
她给他买了一块表。
她没有买几十万上百万的表,她知道那个尺度会把他吓跑。她挑的是一块百达翡丽的基础款,Calatrava系列,白盘皮带,低调到不懂行的人根本看不出价格。但那些惯于用一双眼睛把人从头到脚称一遍斤两的富家子弟,他们一眼就能认出那块表值多少钱。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在合同附加条款里写了:甲方有权在任何场合以任何方式证明乙方的“专属归属”。
事实上也差不多。
他签了字。
中午吃完饭,她当着全班的面走到他座位旁边。
现在可正是午休前最热闹的时候。
前排的学霸在补作业,后排的男生在传手机看NBA比分,女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八卦。
沈念穿过这些嘈杂,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站在陆衍舟的课桌旁边。
他正在吃一盒学校小卖部买的炒面,用一次性筷子,吃得很慢。
他看到她过来,筷子停在半空,抬起眼看她。
“你干嘛?”
沈念从兜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绒面表盒,放在他的炒面盒子旁边。
“给你的。”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
音量降下来了,目光聚过来了,所有人都在假装做自己的事,实际上全在偷看。
陆衍舟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那个表盒,又看了她一眼。
“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
他放下筷子,拿起表盒,翻开盖子。
百达翡丽的Calatrava,白色表盘在午后的太阳底下泛着温润的光,棕色皮表带是手工缝的,每一处针脚都挑不出毛病。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深蓝色丝绒内衬上,像一件不该出现在这个教室里的东西。
陆衍舟盯着那块表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平静。
他的眼睛没有睁大,嘴角也没有任何弧度,就好像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一块十几万的表,而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
他合上盖子,放回她面前。
“太贵了。”
“合同里写的,”沈念说,“你不用管价格。”
“合同里没写你能给我买表。”
“合同里写了‘甲方有权提供必要的工作装备’。”她背条款的时候咬字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表是必要的。你以后跟我出门,不能让别人觉得我眼光差。”
他看着她。
他的那种眼神又来了,不是漫不经心地扫一眼,是认真的审视。
他的眼睛很黑,睫毛很长,认真看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人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他笑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点很淡的光,但是很快就没了。
“行。”
他拿起表盒,打开,取出那块表。
他的动作很小心,手指捏着表带的两端,没有碰到表盘。他把表戴在左手腕上,棕色皮带扣在腕骨上方的位置,不紧不松,刚刚好。
他把右手伸到自己左手腕上。
沈念这才注意到他左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这是一根很细的红绳,编成最简单的款式,因为戴了太久,颜色已经褪成了暗红,边缘有些起毛。
它安静地贴在他的腕骨下方,被那块十几万的百达翡丽衬得格外寒酸。
沈念盯着那根红绳,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得它。
上一世,他也戴着这根红绳。
从高三到大四,从青城到宁城,他手腕上始终有这么一根褪色的红绳。
她曾经问过是什么,他说“没什么,戴着玩的”,她就没再问了。
直到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妈妈入狱前,从手上解下这根红绳,系在他手腕上,说保平安的。
他再也没摘下来过。
而现在,他正在解那个结。
沈念看着他把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
他的手指很灵活,解那个结只用了十几秒。
然后他拿起她的左手。
他的手很凉。
他的指腹有薄薄的茧,应该是搬快递留下的。
他捏着她的手腕,把红绳绕过她的腕骨,打了一个结。
不紧不松,正好贴着她的皮肤。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是我的回礼。”
他松开她的手,别过脸,视线落在窗外。
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有人在跑八百米,有人在踢球。
他的声音很平,和他说“谢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送我表,我送你绳,咱俩现在两清了。”
沈念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
很细,很旧,上面的红色已经快褪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线。
它躺在她的腕骨上,还带着一点点他的体温。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2034年的沈念不会为了一根破绳子鼻酸。她已经四十三岁了,见过太多东西,失去过太多东西,一根高中男生系的红绳不该让她有任何感觉。
但此刻她不是2034年的沈念。
她的身体是十七岁的,心跳是十七岁的,所有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关于他的细枝末节,也都是十七岁的。
“陆衍舟。”她说。
“嗯?”
“这绳你戴了多久了?”
窗外的太阳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
他没有回答,拿起筷子继续吃那盒已经凉掉的炒面。
“我忘记了。”
这是她在他面前收到的第一个谎。
她知道他记得,她知道他戴了三年,从高一拿到的那天起就没摘下来过。
她知道他把它系在她手腕上的时候,一定在心里说了什么她听不到的话。
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但她决定,总有一天,她要让他亲口说出来。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身后,教室里的声浪重新涌上来。
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吹口哨,赵小圆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沈念!!!你刚才!!!那个表!!!陆衍舟!!!你俩什么关系!!!”
“我们是合约关系。”沈念坐下,翻开英语书。
“什么合约?什么关系?你说清楚!”赵小圆的音量足以让后排的人全部听见。
事实上后排的人已经全部在听了:六排电灯泡,全员到齐,每个人都竖着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沈念翻了一页书,面无表情。
“我们是雇佣关系,我雇他陪我,他的月薪是二十万。”
赵小圆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你疯了吗?”
沈念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可能吧。”她说。
手在书桌下面,摸到手腕上那根红绳。
它已经在她的体温里变暖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
英语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值日生喊起立,所有人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有气无力地喊“老师好”。
沈念跟着站起来,余光扫向教室最后一排。
陆衍舟靠在椅背上,左手腕上戴着她送的那块表。
他的右手正无意识地转笔。
有一瞬间,他的视线落在她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在她白净的腕骨上格外显眼。
他的笔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翻开书。
下午三点的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和她的影子拉成两条平行线。
他们隔着六排课桌,隔着全班五十个人的呼吸和翻书声,隔着他们彼此都还不知道的、漫长的十年。
那根红绳安静地贴着她的脉搏。
一下。
一下。
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