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波是熟人局》青灯萤书

8、故人也是妖 荒坟上又遇

　　山海大陆凶兽横行，根本没有凡人能长久生存。
　　可那本书里记载的山川异兽以及河流，和真实的山海大陆相差无几，写书之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至今无从考证。
　　两人沿着村道闲逛打探消息，怕引人怀疑，两人装作下乡采风的美术生。
　　路过别人家门口，陆惜夏嘴甜会说话，夸赞院里花草好看，民居设计别致，主动提出想多拍几张照片留念。
　　村民被哄得心花怒放，不仅大方允许拍照，还拉着她闲聊家常，临走塞了满满一兜自家种的瓜果。
　　李子尘看着她游刃有余和人类打交道，淡淡开口：“你倒是混得如鱼得水。”
　　陆惜夏说：“我没爹没妈，跟着外婆过日子，吃百家饭长大，嘴甜一点，大家喜欢我可以讨口吃的。”
　　说到这里她摆了摆手，说：“算了，说了你们这样的大妖也不懂。”
　　李子尘沉默片刻，山海大陆弱肉强食，弱小便会沦为口粮，哪怕出身大族，没有利用价值，照样会被同族抛弃吞噬。
　　眼看气氛差不多了，陆惜夏顺势向村民打听那棵百年古树，顺着话头问到茅草屋的老婆婆。
　　原来，老太太两三年前凭空出现在村子，那间茅草屋本是一户人家搬迁后废弃的老屋，她便直接住了进去。
　　早前村里有人看不惯，上门驱赶，可但凡去找麻烦的人，出门必定摔跟头、崴脚，全是不大不小的倒霉事。
　　时间一长，众人都知道，千万别招惹这个古怪老太婆。
　　老太太平日里极少出门，常常三四天窝在茅草屋足不出户，没人知晓她靠什么生活。
　　偶尔外出一走便是三五日，夜里也不知落脚何处，行踪成谜。
　　跟两人聊天的中年妇女再三叮嘱：“你们两个年轻人千万别去招惹她，那人身上透着一股子晦气，邪门得很。”
　　陆惜夏连忙笑着说：“阿姨放心，我们单纯觉得古树造型好看，过去拍几张照片就走，绝不靠近茅草屋。”
　　妇人见劝不动，只能作罢，心里暗自感慨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等年岁增长，才会明白世间很多怪事无法用常理解释。
　　黄昏时分，两人走到古树底下，四下无人，陆惜夏举着手机四处拍照。
　　绕到古树背面，她赫然发现有处凸起的地方，这形状是一道圆弧形。
　　要不是手摸上去，发现不了。
　　“开天眼。” 李子尘低声提醒。
　　陆惜夏催动眉心天眼，那是门，门的轮廓瞬间清晰显现，她伸手正要触碰门板，茅草屋那边忽然传来开门动静。
　　李子尘反应极快，一把拽住她纵身跃上粗壮树枝，隐匿身形。
　　树下，驼背老婆婆缓步走到古树暗门跟前，枯瘦手掌抚过门沿，指尖萦绕一层妖气，重新加固了一层封印，而后转身，朝着荒坟慢悠悠走去。
　　李子尘倒是能破开这封印，可一旦动手，妖气波动定会被老婆婆察觉，眼下他们首要目标是摸清对方刨坟的目的。
　　李子尘催动隐身术，两人不远不近跟在老婆婆身后。
　　抵达坟地，老婆婆从宽大灰布衣袖里掏出一根乌黑沉重铁杵，一下一下重重戳在泥土里，地面传出 “哒哒” 沉闷声响。
　　陆惜夏这下总算对上了之前远处听见的怪响，原来声源就是这根铁杵。
　　她心底疯狂疑惑，打算刨坟翻尸骨，不带锄头铁锹，单单一根铁杵，挖起土来得多费劲。老婆婆一言不发，静静坐在坟头边，指尖摩挲着铁杵，一动不动守在荒冢旁。
　　陆惜夏小声问李子尘：“她干嘛呢，不是要刨坟吗，坐着干嘛？”
　　李子尘说：“在等时辰。”
　　陆惜夏不明白，等时辰，等什么时辰，挖坟的黄道吉日，还是说跟打卡上班一样，还有个讲究。
　　既然那老婆婆不动，就只能等。
　　天边夕阳彻底地沉落了，最后一抹金红色的霞光都消散了，整片天空都开始蒙上一个蓝黑色，树下蹲守的老婆婆终于动了。
　　她缓缓的走向一座坟头，乌黑的铁杵对着那坟头一敲，坟土自动朝着两侧连开，露出了地下的腐朽棺木，她只是伸手一挥，那棺木就裂开了，碎了。
　　散落出了白骨，说是白骨，因为棺木的腐朽，那些骨头都发黑，混在泥土里了。
　　老婆婆弯腰凑近了细细打量，然后叹口气，去了下一座坟。
　　陆惜夏问过李子尘，可以在老婆婆动手挖了第一座坟就可以动手抓她了，免得其他的受到迫害，不行吗？
　　李子尘却说不行，因为不知道她在找的是什么。
　　陆惜夏却觉得，要么抓到她直接问，不回答的话咱们也可以挖，对吧。
　　李子尘摇头：“有些东西，跟妖怪自身是相关的，如果没有这个妖怪的，要找到很难。”
　　说是什么因果链。
　　陆惜夏不懂，但是李子尘是组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老婆婆又去了下一个坟，有的时候她在打开坟之后，宽大的裙摆下面，会涌出巫术细长的触手，卷住一节骨头上来看看，确认不对之后再扔回坑里。
　　短短时间，一片坟地都被她翻了很多了，陆惜夏拿出手机翻看照片对照了一下，她心里大概清楚了她翻找的坟是什么样子的了。
　　那些土里被翻出来的陪葬品，哪怕是金银器皿，她都没有看一眼，目光只盯着里面的骸骨。
　　直到她掀开了一座修的比较好的坟，棺椁木油厚实，厚厚的一层泥土盖住。
　　虽然老旧却没有腐坏，触手拂开泥土，精致的漆木棺身完整展露。
　　老婆婆只是挥挥手，那棺盖就被掀开，直接甩在了一旁。
　　一团浓郁黑气“呼”地直接冲了出来，只是在遇见空气之后就消散了。
　　陆惜夏捂着嘴没有叫出来，李子尘伸手搭在陆惜夏的肩膀上。
　　陆惜夏就感觉李子尘的声音似乎是在她耳朵里面响起的一样。
　　“这是密闭棺木里面的尸腐湿气，棺身密封性太好了，就被闷在里面散不出去。”
　　陆惜夏懂了，这种东西如果少量还没有什么，但是如果很多，就跟沼泽地一样，散不出去，那毒气可就大了。
　　但是，这个大妖讲起这些来倒是挺专业的，一个妖需要懂得这么多知识吗？
　　黑气散尽，老婆婆的触手在棺材里面来回搅动，忽然动作一顿，从尸骨堆里捞出来一个很小的东西，比大拇指还要小一点点，表面闪过细碎微光，被她攥在手里。
　　陆惜夏使劲揉揉眼睛，扒拉着树枝：“刚刚发光的那玩意儿是什么？”
　　“老实呆在树上，”李子尘低声吩咐着。
　　说完他就下树了，李子尘出现在了老婆婆的身后，朝着她捏着东西的手一抓，滑手。
　　老婆婆转身，看见一个人站在她背后，不，这不是人，这也是个妖怪。
　　她握着铁杵猛然后撤，浑身戒备。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袭击我这个老婆子？”
　　李子尘叹气，自己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时候了，但是他还是将手一翻，手中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证件，他打开在老婆婆面前晃了一下。
　　“山海办事处！”
　　老婆婆满脸不屑的说：“什么办事处，从未听说过，什么时候妖怪的事情还需要一个人类那样的组织了？”
　　李子尘刻意收起了自己滔天的妖气，他不希望每次出去办案，自己一身的妖气都在通知周围百里的妖怪，自己这个大妖来了。
　　所以老婆婆看不透他，只是觉得面前的人应该很恐怖。
　　但是她也活了几百年了，见识多，就算对方隐藏了手段，自己未必不能逃走。
　　两人打了起来，李子尘不着急出手制服，为了不让她急了，毁掉手里的东西。
　　但是就算是这样，那老婆婆也不是他的对手，手中一松，东西就从她手里滑落，一路顺着草滚向大树的方向。
　　正巧陆惜夏顺着树干滑落下来，本来是准备悄悄的去看看这个坟跟其他坟的区别，谁知道那东西就不偏不倚的滚到了她脚边。
　　这样还能捡漏？
　　她没敢徒手触碰，棺材里面出来的东西，她又不傻。
　　从口袋里面拿出纸巾，小心翼翼的把东西包起来。
　　物件质感是半透明，还有些温润的像玉石，又有种塑料的哑光感。
　　这形状，看着莫名有些熟悉，就是死活想不起来是什么，但是既然是现场证物，自然是归山海办事处保管了。
　　她包好就放在了衣服兜里。
　　“还给我！”
　　老婆婆趁着空隙，拉开了跟李子尘的距离，见到陆惜夏拿了她的东西，瞬间红了眼睛。
　　她提着铁杵直直的朝着陆惜夏猛砸过来，铁杵带着风声，眼看就要砸在头顶了。
　　李子尘暗叫不好。
　　自己在一旁，还能让一个修为低的妖伤到身边人，传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准备瞬移帮她挡下。
　　可那跟铁杵眼看着就要到陆惜夏脑门了，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陆惜夏看见铁杵砸来的时候，救命都喊不出来。
　　完了，自己的人生就要结束了吗，短短一两秒恍惚间，眼前突然浮现了小时候的场景，幼年父母手牵手，笑着朝她挥手道别，说事情结束就回来。
　　骗人，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传来，耳边倒是传来了老婆婆的错愕一声：“怎么是你？”
　　陆惜夏睁开眼睛，疑惑的看着面前的老婆婆。
　　李子尘挑眉看着陆惜夏：“你认识她？”
　　陆惜夏也问：“你认识我？”
　　老婆婆苍老的快入土的面孔中透着一股子莫名熟悉感，但是陆惜夏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
　　老婆婆往前挪动一步，陆惜夏就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硬着头皮放狠话：“你别过来，我旁边可是办事处的组长，超级厉害的！”
　　她疯狂给李子尘递眼色，你倒是快点抓人呀。
　　谁知道李子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只妖伸手没有了半点杀意，她不会伤害陆惜夏。
　　老婆婆站在陆惜夏面前，从上到下打量她，又转头看相一旁的李子尘，瞬间怒火翻涌。
　　她厉声呵斥着陆惜夏：“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跟妖怪混在一起？”
　　陆惜夏先看看李子尘，然后再看着面前的老婆婆。
　　“我没有厮混啊，不过老婆婆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老婆婆瞥了眼李子尘，虽说听不懂山海办事处是什么组织，也能看出对方来头不小。
　　她抬手将手中乌黑铁杵往大腿一靠，那沉重铁杵凭空消失不见。
　　陆惜夏无语，那么硬的铁杵，你往哪儿放呢，你也不怕杵到你自己。
　　下一秒老婆婆抬手往自己脸上一抹，层层皱纹褪去，露出了一张温和熟悉的脸，一张中年妇人的面孔。
　　陆惜夏脱口而出：“徐阿姨，怎么是你啊？”
　　李子尘侧目：“你认识？”
　　“认识，小时候就住在我家隔壁，我们一条巷子里面的。”
　　那个时候陆惜夏父母走了，将她送到了外婆家，那年她才七岁，跟周围的人不熟悉，外婆家隔壁住的就是徐阿姨，一个人住在那儿，也不跟任何人往来。
　　那个时候陆惜夏挑食，长的瘦弱，外婆每天给她煮一个鸡蛋。
　　有一回她拿着煮鸡蛋坐在门口，看见徐阿姨打开门打扫，她就随口问了一句“阿姨吃早饭了吗”，徐阿姨说没有，她就把那颗鸡蛋塞给了徐阿姨。
　　整条巷子里面，陆惜夏是唯一跟她说话的人，徐阿姨后来知道了，陆惜夏是因为讨厌吃蛋黄，所以不愿意吃煮鸡蛋。
　　徐阿姨自己做早饭，用早上的包子馒头饼子换陆惜夏手里的蛋黄。
　　好多年，徐阿姨有的时候出门半个月一个月的，回来就给她带特产，天南地北都有。
　　陆惜夏：“直到初中的时候，你跟我说你要出趟远门，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徐阿姨接过话来：“没有想到，我们多年后会这种地方见面，我最开始愿意跟你接触，我就觉得你们陆家人很奇怪，我一个妖怪，从心底愿意跟你这样一个人类接触，还觉得呆在你们身边挺好的。”
　　李子尘疑惑的问：“陆家人？”
　　陆惜夏解释说：“我跟妈妈姓，妈妈跟我姥姥姓，所以都姓陆。”
　　李子尘想到了一件事情，人类和妖族，能够遗传下来的东西，比如血缘，比如基因记忆，都是来自母亲。
　　陆惜夏这种天生让妖族有好感的能力，也是来自陆家。
　　按照陆惜夏的说法，陆家就只有她一个人了，没有地方问了。
　　李子尘心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来调查这个的。
　　李子尘看向徐阿姨，说：“你得跟我们回一趟办事处。”
　　徐阿姨连忙拉开距离，态度坚决：“我不会跟你们走，我还有必须做完的事情。”
　　李子尘语气冷了几分：“不管你有什么原因，私自挖掘他人坟墓，惊扰逝者，本就违反天理。”
　　徐阿姨笑了，满眼悲凉：“天理，这人虚伪肮脏的人类，何曾讲过天理？”
　　李子尘慢慢的泄露出自己的几分力量，既然讲不通道理，就只有先抓回去再讲。
　　徐阿姨身上妖气翻涌，再度拿出那根铁杵。
　　李子尘冷声呵斥：“你这是找死！”
　　他双手结印，一团金红色的火光自他脑后升起，凤凰虚影露出了一个头颅，整片坟地温度瞬间飙升好几度。
　　陆惜夏顿时感觉到了杀气，这李子尘或许会在这里把徐阿姨杀了，于是立马在站在两人中间张开手臂拦住了李子尘。
　　“让开，你别忘记了，你是办事处的人！”李子尘沉声呵斥。
　　另一边的徐阿姨说：“小夏，你让开，这是我们妖之间的事情，他有本事，就让他打死我好了！”
　　陆惜夏两头劝。
　　“徐阿姨，你要干什么，你告诉我们，或许我们有办法帮你呢？”
　　“组长，有话好好说嘛，我们来的目的不就是解决问题吗？”
　　终于把两人劝动了，陆惜夏擦了一把汗水，心想我容易吗，我都快成居委会调解大妈了。
　　徐阿姨带着两人回到了茅草屋，三人坐在一张小桌子面前。
　　徐阿姨朝着陆惜夏伸手，索要她拿到的东西。
　　陆惜夏不自觉的看向了李子尘。
　　徐阿姨却说：“你们拿着也没有用，那是我孩子的精骨。”
　　这话一出，陆惜夏想起来了，那个东西像什么了，像大拇指的骨头。
　　她哆嗦着连忙从兜里掏出来，直接递给了徐阿姨，然后双手合十说：“抱歉抱歉。”
　　徐阿姨打开了那一团纸，里面那骨头是人骨的形状，里面却还有一丝丝淡淡的妖族气息。
　　李子尘惊讶的说：“妖人……”
　　陆惜夏伸手推了李子尘手臂一把，怎么说话呢，这么没有礼貌。
　　没有想到徐阿姨却点头说：“对，妖人，我是妖，孩子的父亲是人。”
　　李子尘：“妖和人很难生下孩子，几乎是万中才会出现一个，孩子会有两种，一种天生残缺，一种是天生聪明，聪慧至妖。”
　　陆惜夏：“会变成妖？”
　　李子尘：“原来大学生也不一定有文化。”
　　陆惜夏拍桌子：“你骂谁呢？”
　　李子尘抬眼看了她一眼，陆惜夏把手从桌子上放了下去。
　　李子尘：“聪明的反常，远超常人，像精怪一样。”
　　李子尘摇头，他觉得大学扩招不是好事。
　　陆惜夏看着徐阿姨问：“阿姨，你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一百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跟这些死去的人有关吗，他们对你的孩子做了什么？”
　　甚至她还想问那棵大树里面的事情。
　　李子尘疑惑：“一百多年前？”
　　陆惜夏：“我把那些墓碑都照下来了，阿姨挖坟的时候，我对照了手机里照片的位置和墓碑，发现阿姨挖的那些人都有个共同的时间点，那就是一百多年前，所以这件事情已经发生在一百多年前。”
　　徐阿姨温柔的看着陆惜夏，答着：“对，我的孩子，他只是老实了些，乖巧了些，我出门，给他留了半个月的干粮，他却好心的给那些逃荒的人吃，他明明那么善良……”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蹭”的站了起来，用力拍在桌子上，她那些触手开始朝着外面蔓延，一会儿就占满了整间屋子的地面。
　　陆惜夏看着李子尘，她怕徐阿姨会暴走，李子尘却对着她摇摇头，这种小场面自己还是能控制的。
　　徐阿姨：“那些人吃了他的干粮还不够，完全不够，所以他们开始吃人，把女人和孩子吃了之后，开始把主意打到了我儿身上，他们追杀我儿，在看见我儿展现出半妖之身的时候更加的兴奋了，不是人，吃了更无负担，凭什么，我儿那么心善……”
　　在她的狂吼下，整个茅草屋都在摇摇欲坠，草屋顶上的灰尘稻草就在悉悉索索的往下掉。

作者有话说

　　李子尘觉得大学扩招不是好事。作者：这是连我一起骂了，大学生招你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