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我背你 ...
-
大皇子缓步迈向昏迷之中的皇帝,每一声鞋底与地板的撞击声,都仿佛敲在他自己心头上。
“现在动手?”端宴向四周望了望,殿内四下寂静无人,但现在动手,终究太过冒险。
大皇子没有说话,原本那副嬉笑慵懒之色早已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刺骨的憎恨,神色决绝冰冷。
端宴见状,浑身猛地一僵,那几只突然出现的妖,确实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但现在出手,怕不是时候。
他蹙眉,正欲上前劝阻,大皇子却缓缓蹲在皇帝身侧,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摇了摇后者的肩膀的肩膀,方才脸上狠戾的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真切的焦急与担忧。
“父皇!父皇!你怎么样了,醒醒!”大皇子话音急促,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要不是端宴刚刚亲眼见证他脸上那副阴狠之色,恐怕,此时也会被他所骗。
大殿内本就寂静,如今这般急促的声音撞击着殿内那些破瓦碎瓷,声声回荡在空旷殿宇里,刺耳至极,令端宴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原本昏迷不醒的皇帝在这一声声呼唤中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茫然落在大皇子身上,望着后者那副“焦急担忧”的模样,心底一暖,缓缓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似在安慰:
“朕无碍,皇儿不必担心朕。”
大皇子闻言连忙点头将皇帝缓缓搀扶起身,目光“担忧关切”地上下查看了一番,似在确认皇帝是否受伤。
皇帝望着眼前“孝顺”的儿子,心中又暖又愧,这些年亏欠他太多。浓重愧意涌上心头,眼眶骤然泛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皇子见此表面依旧是那副好似关怀备至的模样,但眼底深处算计的精光几乎要溢出来。
端宴:他都这么努力演了,那我是否也该配合一下?
想到这里,他强撑着身子,踉跄移步至二人身前,单膝重重跪地,抱拳垂首,嗓音刻意压得沙哑虚弱: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良久,一遍又一遍击打在皇帝心头,使其倍感心安,对他们的防备之意骤减:
“无大碍,爱卿平身,你除妖有功,朕定会重赏。”
端宴见此乘胜追击:“微臣不敢邀功,此事全因微臣疏忽,不知那枚舍利子竟被妖物所觊觎,才酿成大祸,还望陛下恕罪。”
他声音低沉沙哑,满脸自责悔恨,与方才冷静筹谋的模样判若两人,一方面挽回了自己的形象,另一方面又成功甩锅给妖物,可谓是一举两得。
“这事怪不得你,朕也被那妖物蒙蔽多年,若非今日之事,还不知那妖物该如何残害于朕。”皇帝摆了摆手,语气沉重又带着几分庆幸,摆出一副知人自省的明君姿态,落在大皇子眼中只觉恶心又虚伪。
这时殿外响起一道道急促的脚步声,铠甲与刀枪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原本空无一人的大殿顷刻间涌入大批禁军,个个全副武装,手持长枪利刃,气势汹汹,好似随时准备开战。
“尔等救驾来迟,罪该万死!”禁卫首领一身黑衣战甲,眼神犀利如鹰,率先开口请罪,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
其余禁卫也纷纷跪地请罪,齐声重复,声音洪亮激昂,震得大殿也颤上三颤。
皇帝轻咳一声,挥了挥袖袍,努力摆出宽宏大量的模样,刻意遮掩方才遇险的狼狈。
“平身,此事即已发生,不可挽回,传朕旨意,围剿作乱妖物,严惩不贷!”他声音洪亮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命令众人行动。
他身后的端宴二人对视一眼,双方眼底都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端宴传音:这么看来殿下所担心的禁卫军已不足为惧,最大的隐患也已除去,接下来的路好走多了。
大皇子低声一笑,双眸微眯,眼尾微挑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一副胜券在握的从容模样。
端宴抬眸望向殿门外,刚刚叶玲他们离去的方向早已不见人影,只剩下满地狼藉,也不知他们此刻身在何处。
端宴若有所思凝视良久:难怪叶溯先前那般在意“他”,原来早已认出。只要还活着就好,只要还活着就好……当年的事也不奢求她能原谅。
他轻叹一口气,邪眸微垂,万千思绪飘向遥远的过往……
另一边,柳墨尘二人引着化成蛇形的慈安已离开主殿,一路狂奔往宫门的方向跑去。
月色朦胧如水,沉沉笼罩整座皇宫。方才还算静谧的深宫,此刻被蛇妖搅得大乱。宫女与太监四散奔逃,凄厉的尖叫此起彼伏,哭喊声、器物碎裂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夜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树枝被狂风刮得哗哗乱响。
“师姐该怎么办?”柳墨尘边躲避着蛇兽的攻击,便望向了另一旁的叶玲,声音急促又带着一丝疲惫。青色衣袍沾满尘土,发丝被风吹得凌乱,额角布满细密汗珠,灵力消耗大半,早已筋疲力尽。
叶玲闻言,往宫门口奔去,手在乾坤袋里面不停摸索着,寻找着合适的法器,维持外形的法术渐渐失效,肩头的直发一点点卷曲,脸部硬朗的线条慢慢柔和,男子身形一点点变回女子模样。
巨蛇张开血盆大口,猩红的蛇信子不停吞吐,嘶鸣刺耳。粗壮的蛇身猛地一扭,巨大的蛇头裹挟着腥风直扑叶玲,獠牙森白,腥气扑面而来,转瞬之间便已经迫至身前,连躲闪的空隙都几乎没有。
而在蛇妖身后,玉桂抱着那只蟾蜍,极力阻拦着化为原形的慈安,但她的声音却被慈安的嘶吼声淹盖,无济于事。
“找到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玲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件泛着淡淡金光的圆形法盘,盘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纹,萦绕着古朴厚重的灵气。
柳墨尘望着师姐手中那圆盘似的东西,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这是……”
他话音还未落,只见叶玲手中泛起点点星光,将灵力注入其中之后,法盘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被她抛向宫门之后,悬浮在半空,随后形成一个极大的光圈漩涡,瞬间如星火般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点亮。
与此同时叶玲大喊一声:“走!”话音未落,她便首当其冲奔入其中,漩涡的光芒一闪,她便消失在光影之中。
“拼了!”柳墨尘见状不敢迟疑,也躲过蛇首的攻击,奔入漩涡之中,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还未适应周围光线,便重重跌倒在一片草地之上。
身上被石子硌得生疼,属于山林的气息与芳草的清香交杂着包裹住他。柳墨尘猛地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点点月光透过树影洒在周围,辨识度极低。
他艰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环顾四周。漆黑的山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这是哪?”他喃喃自语,鎏金般的眸子已经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扫视着,希望能寻到叶玲的身影。
“但斯捏,抵船慎给登吸做没管蛮徕歇!(摔死我了,这传送的东西怎么这么垃圾?)”不远处的草丛动了动,传来叶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和委屈,并且声音已经完全恢复成女声了。
叶玲:今天这什么运气啊?弟弟被人拐了,自己还被蛇追,出门忘记看黄历了吗?
柳墨尘循声望去,果真看见从草丛中走出来的人影,虽然只是个模糊的轮廓,却足已辨别是叶玲了。虽然搞不清她刚刚说的是什么,但也无妨。
“师姐?你怎么样?”柳墨尘下意识询问着,小心翼翼挪步至叶玲身旁,时刻注意脚下,唯恐踩空跌倒。
叶玲揉了揉摔疼的腰,缓缓扶着身旁的树站起身来道:“我无碍,方才落地时没站稳摔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她顿了顿,语气凝重,拉起柳墨尘的袖子,往前方走去。
“我刚才随便填了个坐标将我们仨传送到这,避免那只蛇妖误伤无辜,现在应该是在京城附近的一座山上吧。”叶玲边走边解释着,回眸朝后方看了看,加紧了脚步。
“三个?意思说那只蛇妖也跟来了?”柳墨尘闻言脸色一变,果然,下一秒,不远处便响起了那只蛇妖的嘶吼声,惊起一群飞鸟,震动树梢微微晃动,显然也传送过来了。
“还不快跑!”柳墨尘有些慌了,他的灵力刚刚已用得的七七八八了,如今要是再遇上,恐怕得成为它的腹中食了。
“慢些,这林中,光线很暗,小心脚下。”叶玲扯着柳墨尘的袖子,提醒着,结果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她的左脚踝处传来一阵阵剧痛,整个人失去平衡,闷哼一声,跌倒在地上,整个人因为腿部的疼痛,半依靠在树下。
她因为扯着柳墨尘的袖子,所以连带着后者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师姐,你怎么了?”柳墨尘被她突然而起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的肩头问道。
“孽炸斯甜骆金低抵旺补妖该!(哪个****在这里乱放捕妖夹!)”叶玲压低声音愤然咒骂,额头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呼吸骤然放轻。铜制捕妖夹死死咬住脚踝,她一动不敢动,生怕夹齿继续深入皮肉,加重伤势。
柳墨尘勉强听懂了她的话,立刻蹲下身,催动体内仅剩的一丝灵力,凝出一团微弱白光,照亮叶玲受伤的脚踝。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师姐早已换回一身淡紫色衣裙,裙摆下半截已经被鲜血浸透。冰冷的铜制捕妖夹穿透布料,锋利夹齿深深嵌进皮肉,光是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柳墨尘倒吸一口凉气,远处蛇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危机迫在眉睫,眼下只能硬着头皮处理伤口。
“师姐,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伸手死死攥住捕妖夹的两端。叶玲浑身猛地一颤,却咬紧牙关不肯挣扎,下唇死死抿紧,强忍剧痛,一声不吭。
柳墨尘咬牙发力,只听“咔嗒”一声,紧绷的捕妖夹应声崩开。叶玲身子跟着剧烈抖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压抑不住地闷哼出声,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打湿了鬓边发丝。
捕妖夹刚一松开,伤口处的鲜血立刻汹涌涌出,染红大片裙摆,连柳墨尘的指尖都被温热鲜血浸透。他急忙从乾坤袋摸出一方干净手帕,抬眼看向叶玲,眉眼间满是犹豫,可听见越来越近的妖啸,只能硬着头皮上。
柳墨尘轻轻掀起裙摆一角,露出不断冒血的白皙脚踝,刺目的红在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眼。
柳墨尘耳尖泛起红晕,但动作却不敢松懈半分:“师姐,冒犯了,还请见谅”
他说罢立刻用手帕紧紧按住伤口,暂时压住喷涌的血流。
紧接着他摸出一只小玉瓶,低头用牙齿咬开瓶塞,清幽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他把药粉尽数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叶玲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慌忙偏过头避开视线,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绯红,却也无可奈何。
撒好药粉,柳墨尘直接从自己衣摆撕下一条干净布条,屏住呼吸,动作轻柔细致地层层缠绕包扎,生怕稍微用力便会扯动伤口。
“好了。”做完这一切,他长长松了一口气。远方妖啸声越来越清晰,蛇妖已经快要追到近前。可眼下师姐脚踝受伤,根本无法快速奔走,眼下别无选择……
柳墨尘屈膝蹲下,背对叶玲,脊背绷直,沉声开口:“师姐,上来,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