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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约 作者:玖奈 ...

  •   作者:玖奈珩枫

      雪还在下

      微弱的火苗仅能照亮我蜷缩而又颤抖着的身体,从小小的门口闯入进来的寒风透过我那些成堆的轻薄衣物,我将手中的物品攥得更紧。心中难免会一些幻想:黎明为什么还不来呢,村里人怎么还不来接我呢,我想起了我的家人,他们总是将我称作灾星,我想,这一定是对我的审判吧。

      从很久之前,我们村就已经有这个习俗了,每五年在本年最寒冷的时候选定一人来到这个破旧的木屋守夜,用本地话来讲就是【守末】,他们认为每过五年就该除旧迎新,派一个人看守这个最后的寒冬,就能顺利迎接新生。这个人是谁都无所谓,伤了也好,死了也罢,他们都会找一个借口认为这就是神的恩赐。

      我并不相信神。

      所谓守末也只是最初为了除掉他们厌恶之人而已,没有好意。

      在这个木屋,连一张抵挡寒风的门都没有。我不想陷入无尽的黑暗——也许在我将脸塞入我自己的身子后,我再也无法看到一点色彩。我只能望着风景,而我的注意力被门口如刀片般刺入大地的雪固定住了。

      我隐约看到一个身影生硬地拖着自己的身体缓慢移动,我迅速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那是不可能的。雪夜的温度很低,无边的黑暗也不支持让我看到那么远,外面的身影不可能是人....我迟疑了很久,那身影也在这段时间往着一个确切的方向移动。

      是大山。

      村子的最东边有一座大山,是村里人祭拜神明的地方。小时候被母亲强制拉过去一次,就在那年的守末后一天,我看见喜笑颜开的人、强颜欢笑的人、悲痛欲绝的人、无所事事的人、若有所思的人,全都有,全都有。不过没有人为那亡者发声,好像他没有存在过一样。

      山必须要一个人守着,这间木屋就是通往大山的最后一步

      我像被冻僵了一样,在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动作,我缓缓移动视线,盯着微弱的火苗。很快,我决定——

      {雪1}(冒险去救人/无动于衷) [PS:此处为人物走向的选项,影响故事结局]

      选择:冒险去救人。

      我不想任何人死于守末了,我短暂地想了想我与那个人的距离,既然在我视野之内,那么只要短跑几步就能找到他吧。我带着天真的幻想与仅存的火炬跑出大门.....

      好疼....

      雪打到我的身子上,就像沙包一样。虽然我早已学会忍受这些痛苦,但在这无人的地区我不需要忍耐什么....。

      啊——!

      这是我不想听到的声音,我厌恶自己的惨叫声,这种声音会引起其他人愈加“兴奋”,他们所做的事情也会更加不顾后果,甚至....不可弥补的过错。

      我想回去了,体温已经不支持我感到寒冷,我也感受不到我四肢到底还是否存在。不过我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恐怕也无法回去了....我有点绝望了,我用尽全力跑向那个身影。但是悲剧总会发生在破晓之前,我被一块被雪埋没的石子绊住,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扑向洁白的地面。

      呜——!

      我眼中世界只剩白色...我无法分辨我是否还活着,耳边只剩风刮过的声音。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微弱的火苗还在那里,四肢的感觉又重新回到我的体内,仿佛刚才就是一场梦而已,不过,当我盯着地板时,突然多出一双鞋,这是不可能的...当我缓缓抬起头看向鞋的主人时,结果却令我惊愕?。

      「姐姐...?」。

      我有一个姐姐,她比我大了好几岁,她是每次母亲打骂或者是同学霸凌时我都会出现的人...即使这会让她也牵连上一些事情,她从来不会在事后追究我的过错,也不会在长期过后向我寻求她的付出价值。我不理解为什么她要这样对我,我不理解我这个灾星存在的价值。

      「你为什么跟过来?」这不像从姐姐口中说的话。

      我立刻就将昏倒之前的事情联系起来。

      「我应该问姐姐你吧....为什么一个人在暴雪中啊?!我和姐姐一样,不希望有人死去啊...」不知怎么,我的声音带有一丝哭腔。或许这就是我真正的情感吧。

      「不,我和你不一样...」我注意到她的衣物没有很厚的样子,她好像瞟了我一眼,又说道:「我没有在乎过任何人的生死」这句话明明很伤人,但珍叶她却用平淡的陈述语气讲出来。

      「不管姐姐到底认为怎么样,总之这样的天气外出很危险啊!!!」我伸入怀中的双手现在不知不觉地拉住了珍叶的衣袖。

      屋内一片寂静。

      我这样到底算什么....撒娇、无理取闹、还是短暂的冲动?我想保护珍叶吗?难道我只是想让珍叶留在我身边保护我吗?

      「你总是这样」珍叶没有反抗我的拖拽,反而顺着我拉动的方向缓慢走动「明明你自己也快死了吧」。

      没错,我恐怕已经极度的失温了。这样下去,我会成为下一个在守末中死亡的人;这样下去,我会用自己的生命去证实神明的存在。没有片刻的挣扎,我瘫坐在珍叶面前。

      「既然知道自己不行了,为什么还要去救一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人」珍叶严肃地训斥着我。

      「我……」我张了张嘴,却在心中找不到答案。

      是啊....为什么?我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是老人,是年轻人,是男人,是女人?是村子里某个曾经对我冷眼相待的人,还是某个从未正眼看过我的人?我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冲进暴雪。

      我知道,守末早就已经变质了。它从一种对美好的憧憬转为对神明这类强大力量的崇拜了。五年前守末后的那一天,大山脚下,神祠前。那个亡者的家人没有哭,或者说,他们不敢哭。因为神的恩赐不容置疑,因为被选中是一种荣耀,因为死去是一种净化。

      我不想姐姐也变成守末的随葬品。

      她在我面前蹲了下来,不知道是冷还是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与我平视的是那双深褐色的瞳孔,以及睫毛上她从外面带来的霜粒。小时候,我总认为这一幕才是春天的标识,因为每次看到珍叶的脸,就意味着我摆脱了殴打。

      「傻叶子,姐姐要去赴约而已」。

      「赴约?姐姐为什么要去大山,那里明明只有——」。

      「神祠」。

      「对,神祠。可那里已经五年没有人——」。

      「我去履行约定」。

      「什么约定?」。

      珍叶站起身,走到木屋门口。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变小了,但凛冽的寒风依然刺骨。

      「叶子」她没有回头「你相信神吗?」。

      「我不相信」我说,「我从来都不相信」。

      「那如果我告诉你,神是存在的呢?」。

      我盯着她的背影,那件单薄的衣物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她后颈的皮肤。在那片皮肤上,我看到了某种不该出现在活人身上的颜色——一种近似于冻土的灰白。

      「姐姐,你的脖子——」。

      「五年前,」珍叶打断了我,声音平稳得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我被选中了。不是被村子选中,是被山选中。那天晚上,我听到了它的声音。它告诉我,如果我不在五年后的守末之夜去神祠成为祭品,那么下一个被选中的就是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骗我」我说。

      「我没有骗你」。

      「你骗我!」我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在发抖,「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什么神,什么选中,都是骗人的!那只是村子用来杀人的借口——」。

      「那你解释一下,」珍叶转过身,月光照亮她已经僵住的半张脸,「为什么我从五年前开始,就感觉不到冷了?」。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解释一下,」她继续说,「为什么我吃再多的东西也不会觉得饱,为什么我受再重的伤也不会觉得疼,为什么我的心跳……一天比一天慢」。

      她拉起我的手,将我的手掌贴在她的左胸。透过那层单薄的衣物,我感受到了她的体温——不,是我没有感受到。那里没有温暖,没有热度,只有一种微弱的、缓慢的、仿佛随时都会停止的搏动。

      砰

      砰

      砰

      每一下跳动之间,我都不敢相信姐姐还活着。

      「不可能……」我的眼泪终于决堤「不可能……姐姐你明明好好地站在这里,你明明——」。

      「我已经不是完全活着的人了,叶子」珍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这五年,我只是在等待。等你长大一点,等这一天到来。今天晚上,当那个被村子选中的人走进这间木屋的时候,我本来应该已经在去神祠的路上了」。

      「但你看到是我」我哽咽着,「你看到被选中的是我」。

      「对」。

      「所以你回头了」。

      「对」。

      「你来这里……是想见我最后一面?」。

      珍叶没有回答,但她用拇指擦去了我脸上的泪水。那个动作轻得几乎没有触感,只是皮肤与皮肤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正在消逝的温度。

      「我以为你会乖乖待在屋子里」她说,「我以为只要我不出声,你就会以为是幻觉。但你跑出来了,你摔倒了,你躺在雪地里,如果再晚一点……」。

      她的声音断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珍叶脸上看到类似于脆弱的情绪。这个从小到大一直挡在我前面的人,这个从来不在我面前掉眼泪的人,这个用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出「我没有在乎过任何人的生死」的人——此刻她的手在发抖。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她说。

      那不是责备,那是哀求。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那时候我大概六七岁,被村里的几个大孩子堵在巷子里。他们往我身上扔石子,叫我“灾星”,说我是害人精。我蜷缩在墙角,抱着头,不敢动也不敢哭。然后珍叶来了。她比我大三岁,但身体瘦得像一根竹竿,却冲上去和那些比她高半个头的孩子扭打在一起。

      她打赢了。

      但也受了伤。

      我记得她嘴角挂着血,用脏兮兮的袖子替我擦脸,说:「不哭了,姐姐在」。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发现她的膝盖上擦破了一块皮。我蹲下来帮珍叶敷上药,在我聚精会神用棉签涂抹的时候,她忽然说:「叶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姐姐是不会跟你说再见的」我问为什么,她想了想,说:「因为说再见的人,总是要走的那个。如果你不跟我说再见,我就不会走」

      「不会走...?」我不明白什么是走,姐姐要走到哪里。

      「因为我要陪着叶子」。

      那时候我以为姐姐是无所不能的。

      但现在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即将被所谓的「神明」夺走的姐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从来不是无所不能的。她只是在我需要她的时候,从未缺席。

      而我呢?

      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我能做什么?

      「姐姐,」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你刚才说……你要去神祠,成为祭品?」。

      「是」。

      「成为祭品之后呢?你会死吗?还是变成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如果我不去,」珍叶看着我,「下一个就是你。山会选中你,然后你会在这个木屋里,在某个守末之夜,一个人慢慢冻死。或者更早,它会开始吞噬你的体温,吞噬你的心跳,就像五年前对我做的那样」。

      「那就让它吞噬我」。

      「叶子——」。

      「那就让它吞噬我!」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如果姐姐可以忍受五年,那我也可以!如果姐姐可以为了我去死,那我为什么不可以为了姐姐做同样的事?!」。

      珍叶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些变化。那层始终覆在她瞳孔上的薄冰,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她说。

      「这算什么理由——」。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比刚才更重,「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包括我自己的。但你的,我在乎」。

      我的手还贴在她的胸口。我害怕那缓慢的心跳的每一次搏动都可能是它的最后一次,我真想把自己的心脏借给姐姐用...。

      「所以你不能去」珍叶说,「你要活着。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村子,不是为了什么神。你要活着,活到有一天你也能找到一个人,让你愿意为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到那时候,你就会明白我现在的选择」。

      她拉开了我的手。

      「等等——」我慌了,「姐姐,不要——」。

      「天快亮了」。

      我不要天亮,我只想要姐姐陪我...或许只是一小会...

      她退后一步,退入木屋门口那成堆的雪中。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她像是正在变成雪的一部分。

      「等一下!」我扑上去,但我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失温让我的四肢变得迟钝,我摔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木板,只能看着珍叶的脚一点一点后退。

      「姐姐!」。

      {雪2}(拿出手里的东西/保持沉默) [PS:此处为人物走向的选项,影响故事结局]

      选择:拿出手里的东西

      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块木牌。那是在我出生时珍叶亲手刻的,上面刻着我们的名字。她说这是护身符,带着就不会被坏运气找到。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贴身带着,已经磨得光滑发亮。

      「至少把这个带上!」我把木牌朝她的方向扔去,「带着它,当作我还陪着你好不好?!」。

      木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珍叶脚边的雪地上。她弯下腰,捡起那块木牌,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这是你的」她走回来,蹲下身,把木牌重新塞回我手里,「带着它,就当作姐姐还在你身边」。

      她的手指合拢,握住我的手指,让我攥紧那块木牌。

      「叶子」她说,「不要来找我」。

      然后她松开了手。

      我瘫在地上,看着她转身,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融入那片银白色的世界。雪花重新变得密集,很快我就分不清哪些是雪,哪些是她。

      「姐姐——」。

      我喊不出声了。我的嗓子像是被冻住了,发出的只是微弱的、被风雪吞没的气音。

      木牌在我掌心,带着我最后的体温。

      而在木屋之外,在风雪深处,在通往大山的那条路上,一串脚印正在被新雪覆盖。

      那是我姐姐的脚印。

      那是她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我攥紧木牌,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而清醒让我意识到一件事——珍叶说「不要来找我」,但她没有说「再见」。

      她知道我会去找她。

      她一直都知道。

      而我,也正如她所料的那样,在雪停之前,在那串脚印完全消失之前,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我不相信神。

      但如果神真的存在,如果就是这座山、这个村庄、这个守末的规矩夺走了我的姐姐——那我就去找它。

      我要亲口问它:凭什么?

      如果姐姐注定成为祭品,那我就去成为她的祭品。

      如果这是命运的安排,那我就去打破命运。

      火苗终于熄灭了,木屋陷入彻底的黑暗。

      但在我的掌心里,那块木牌上,珍叶的名字正灼烧着我的皮肤,我不能让她彻底失去意义,我要保护姐姐

      那不是疼痛

      那是约定

      雪还在下
      ——TURE END

      以下为BE

      回溯{雪1}(冒险去救人/无动于衷)
      选择:无动于衷

      我没有离开木屋,我知道这里是我唯一的庇护所了。我望着那个身影,它在半路突然停顿了一会然后慢慢地恢复正常,直到它消失不见,我依然盯着那片空白。

      黎明的一束光照在我冻僵了的身体上,黑暗的小木屋这时也泛出光亮。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任何色彩了,也没有办法去证明什么了,我会留在这场守末中,永远...永远....
      ——BAD END

      回溯{雪2}(拿出手里的东西/保持沉默)

      选择:保持沉默

      我没有对姐姐说什么,只是微笑着送她离开,我不希望她看到我那不坚强的一面。直到姐姐离开,我才真正地哭了起来,我把那一夜所有的情感释放了出来。

      ......

      太阳的升起寓意着我的成功,但...我真的成功了吗。我望向大山,没有姐姐的身影,直到村里一堆人来看我。

      他们只是惊奇地看着我没有死,我已经不在乎这样的眼神了,我是完全的异类罢了。

      我迅速跑回家中,还是没有找到姐姐。

      为什么?

      为什么?

      我要找谁。

      我拿起手中的木牌,上面什么也没有,对啊,这不是我在路上捡的东西吗....?

      我站在雪堆上,我很明确,我现在是活着的

      ....

      「你这个灾星,凭什么活着啊!」我抱着头,身体蜷缩着,可是那些同学依然不停地踢打我...

      我注意到,与以往霸凌不同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孩总是站远处观察我。她什么没有做什么,我只是觉得她很面熟。

      对不起.....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

      在我快要闭上眼的时候,她走了过来

      「既然你不喜欢的话,」她没有说完,盯着我看了一分钟「他们也不需要存在了」

      只见她右手一挥,整个村子化为一片空白。我什么也看不到,我的家人,我的同学。

      也许一切都结束了,我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你是谁..」

      「山神,珍叶」

      ——BAD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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