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雪养花》梦桂香

7、第七章 两个人并肩

　　月光透过窗户落入房间内，被雨水衬得波光粼粼，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流动的波光。

　　温怜期边擦着头发边从卫生间走出来，水汽在他身后散开。

　　刚从餐厅出来时，天空就像要印证云舒扬的话一般，猛地打了个响雷。他的手抖了一下，紧接着手机一震——航班取消的通知弹了出来。

　　这种情况，温怜期只能庆幸自己还没有那么早退房，至少还有地方落脚。

　　门口传来了细微的敲门声，温怜期把毛巾搭到肩上，呼了口气。

　　“麻烦了。”云舒扬笑着说道。

　　随后脚步一转，他手上提着电脑，整了整衣领和头发，敲响了温怜期的酒店房门。

　　没等太久，门就开了。

　　温怜期穿着睡衣，头发还有些湿，发尾滴着水珠，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脸颊上透着一层浅淡的粉。

　　“云总？有什么事吗？”

　　“……我房间的灯坏了，已经联系了酒店的工作人员，现在在看是什么问题。”云舒扬缓缓说着，又怕人不信似的，偏头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房间里确实有人在修理，“但我还有点工作要干，可以暂时在你这里待一会儿吗？”

　　温怜期懒得探究这话里有几分真假，只随便瞄了一眼，便侧身让了让：“进来吧。”

　　雨势逐渐大了起来，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拉紧的窗帘缝隙间仍能看到白光不时地闪一下。

　　本着待客之道，温怜期倒了杯水给云舒扬，正准备放在他旁边的桌上时，“轰”的一声，雷声在头顶炸开。温怜期的手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扩大，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但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他若无其事地将水杯放下，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云舒扬像是没发现似的，还是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

　　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倒也相安无事。

　　没过多久便有工作人员来说空调修好了。云舒扬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起身时却忽然开口邀请道：“工作差不多了吧……打把棋？”

　　温怜期下意识就想拒绝，可雷声恰在此时又响了一声。他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一声“好”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说了出来。

　　“什么棋？”

　　“五子。”

　　“外出还带棋？”

　　“跟我爸学的。”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不时停下又继续，最后一行代码敲进去后，温怜期长舒了一口气，靠进椅背里。

　　出差回来后，又要跟进工作，又要补学校落下的课，精力再好也难免有些吃不消。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口水，打算放松一下，可脑袋里却自动浮现出云舒扬的脸。

　　出差回来时他们坐的是同一班飞机，落地后温怜期本来打了个招呼就打算走了，错身时却被云舒扬拉住了手腕，说想聊聊。

　　温怜期将手腕从云舒扬手中抽了出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语气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时间紧迫，就算了吧。”

　　最后云舒扬也笑了笑，却好似带着几分勉强，“那拜拜。”

　　温怜期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碰到微凉的杯壁。他眨了眨有点干涩的眼睛，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打算去找唐薇请假，学校有事。

　　办公室外忽然变得吵闹起来。

　　“云总，这边请。”

　　几缕显眼的红色发丝随着走动时带起的风向后飘动，露出饱满的额头。来人嘴角勾着得体的弧度，左耳上那枚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云舒扬气质独特得不像来谈合作的。

　　看着那道身影进了唐薇的办公室，温怜期站在门外愣了片刻，才想起来应该先回自己的工位，等下再去找唐总。

　　刚迈出步子，秘书恰好从唐总办公室出来，迎面叫住了他：“小期！挺巧，老板叫你。”

　　温怜期走上前，用眼神表达疑惑。

　　“让你介绍项目。”秘书压低声音解释道。

　　“好，谢谢。”

　　温怜期在这个项目里负责的部分其实并不多，还是因为出了趟差才勉强了解了一些。他强撑着微笑勉强把项目介绍完，便退出去给两位老板倒水。

　　许久之后，云舒扬走出了唐总的公司。

　　温怜期站在唐薇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那道身影上了车，逐渐驶离视线。

　　“小期，看什么呢。”

　　“天色不早了，数据我整理好了。请几天假，这几天学校有事忙。”

　　“好。”唐薇抬起头，稍微侧了侧身，嘴巴动了动，还是说出了口，“小期，感觉云总人怎么样？”

　　“问这个干什么。”

　　“聊聊天啊……小期……”唐薇顿了一下，声音轻下来，“是喜欢上了吧。”

　　温怜期愣了一下，垂下眼睛。

　　良久，他才开口：“是吗……”声音顿了顿，“怎么说。”

　　“你的状态在他来了之后有变化……”

　　“所以我……”

　　唐薇笑了笑：“他人挺好的……我感觉也是………迟早的事。”

　　“说话怎么断断续续的。”

　　“行了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那个……假已经批好了哈。”唐薇摆了摆手，把腿放下，低头重新翻起了合同。

　　见唐薇确实没有再多说的意思，温怜期只能退了出去。

　　灯光从帘子没有遮严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后台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人来人往，说话声、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搅在一起，嘈杂得很。

　　“小期！帮忙送一下名单可以吗？谢谢！”

　　温怜期闻言放下手中的表格，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好，不客气。你去忙吧。”

　　学分难得，温怜期走之前粗略安排了一下手头的事才出去。为了早点送到并赶回来，他选了条小路走近一些。

　　眼看着就要到了，温怜期却猛地顿住了脚步，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空的。

　　颈环没戴。

　　Alpha信息素的气味越来越浓，带着压迫感扑面而来。温怜期只能往后退了几步，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侧面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手里的名单轻轻抽走了。

　　“我帮你？”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侧响起，“送哪里。”

　　云舒扬说完便低下头调手环的档位。温怜期没法拒绝，只能回道：“前面那栋楼二楼最西边的办公室，进去后左边最后一个。”

　　“知道了。”云舒扬抬步往前走去。

　　“吱”的一声——踩到枯枝了。

　　云舒扬抬起头看了温怜期一眼，笑了笑，一副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包的模样。

　　远处树林间的人影被这声响惊动，慌乱间，一个身影匆匆跑了出去。

　　温怜期嘴角抽动了一下，无声地吸了口气。

　　前方传来响动——只见陈既潭慢悠悠地从树林里走出来，猛地与云舒扬对上了视线。

　　陈既潭僵了一瞬，率先开口：“你们好。”

　　“你看起来不是很好。”云舒扬站在温怜期旁边，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

　　陈既潭走近了些，与云舒扬并肩，将手搭上他的肩膀，用三个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瞎想什么，沈倾颂易感期突然来了，手环又恰好坏了，我只是把我的手环给他而已，我走了。”

　　走之前，陈既潭还对着温怜期笑了一下，算是友好示意。

　　云舒扬很快就送完名单回来了。

　　温怜期把手里的矿泉水递了过去——刚才有人搬矿泉水时，他特意找人要的。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温怜期先开口扯了句话：“他们两个……什么关系。”

　　云舒扬差点笑出来——之前为了保持距离从不多问什么的人，好不容易开次口，竟然是为了这种事。

　　他努力绷住表情，开口道：“旧情人。”

　　“AA恋？”温怜期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了点起伏。

　　“嗯，介意？”

　　“也不是……”

　　云舒扬顿了一下，接着说：“他们高中谈过，后来出了点事分开了……陈既潭追的沈倾颂。你不知道，陈既潭对沈倾颂就是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定终身。”

　　温怜期今天第二次抽了抽嘴角，感觉难以置信。

　　“到了，你去忙吧。”云舒扬懂事地停住脚步，笑眯眯地轻声说道。

　　温怜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莫名地有点不舒服：“好。”

　　搭好的舞台上一盏一盏的灯暗了下去。黄昏将天空染成一片橙红，又透着一层薄薄的灰。吵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像是被渐浓的暮色按住了声音。

　　温怜期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在安排好的座位坐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好一会儿没看见云舒扬了……

　　因为位置偏僻，往外微侧一点就可以透过栏杆看到校外。

　　温怜期无意识地盯着栏杆外发起呆，视线内突然闯入一个眼熟的身影。

　　这么早就走……？

　　温怜期回过神，眨了眨眼，舞台传来了主持人念开场白的声音，云舒扬上了车，很快就看不见了。

　　温怜期缓慢地将视线移回舞台。

　　“哎……本来云总今天就能来签合同的，好端端的怎么生病了？”唐薇接过温怜期手中整理好的资料，继续道，“只能推迟了。”

　　温怜期昨晚没睡好，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生病了？”

　　“嗯，早上刚发的消息……你不知道？”

　　“他生病，我就一定要知道？”

　　唐薇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温怜期，又摇了摇头，“你以后会懂的……昨晚音乐会开得很晚吗？你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

　　事实上，音乐会温怜期打了个招呼提前走了，但在床上的时候就突然失眠了。

　　“很明显？没睡好吧。”温怜期回了句，拿起文件，心虚般急忙退出办公室。

　　原来是因为生病才走的……

　　怎么生病了……

　　会难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