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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云总,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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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一股股地往上冒,白色的水汽裹着炸酱的浓香在空气中散开。云舒扬离这家酒店近,来得也快,坐下时碗里的面还是热的。出乎意料的是,他半点没有挑剔的意思——甚至没有过问为什么会给他带面——坐下就拿起了筷子开吃。
看起来像饿了挺久……
“你不吃吗?”云舒扬头还低着,筷子没停,却忽然出了声。
温怜期这才发觉自己盯着云舒扬碗里的面看了好一会儿了。他垂下目光,略微动了动自己那份面里插着的筷子,把酱料重新拌匀了些,又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云舒扬已经利落地站起来开始收碗筷:“我收拾吧,算是感谢你今晚愿意收留我。”
云舒扬笑起来很好看——眼角微微下垂,眼尾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眼里的光像是被灯光点亮了。嘴角上扬时,整张脸都跟着生动起来。
客观评价。
“那辛苦云总了。”温怜期对着那双含笑的眼,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晚上还有事吗?”正低头收拾桌子的云舒扬忽然冒出一句话来。
温怜期看着桌面一点点变得干净整洁,缓缓道:“没有。”
“那我们聊聊天?”云舒扬把最后一张擦过桌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重新坐回温怜期对面,双手交叠搭在桌沿,“或者……剪刀石头布?输的人说一件关于自己的事。”
温怜期其实不太想聊天。自己身上根本没什么可说的——或者说,没什么愿意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但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就那样看着他,真诚得让人生出几分莫名的负罪感,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
温怜期胡乱给自己扯了个理由,点头应了一声:“好。”
第一局,云舒扬出石头,温怜期出布。
“……说说我的腺体吧。”云舒扬顿了顿,开口时语气还算轻松。
云舒扬的腺体有问题,这件事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虽然具体细节没人说得清楚,但因为这个腺体问题,他从分化后收到的冷眼和恶意从来不少。云家老爷子那不加掩饰的嫌弃更是摆在了明面上,连带着云舒扬一家人在家族里都收到打压,公司运转也一直磕磕绊绊。
在医院时温段峰说过的话不合时宜地浮上脑海。
温怜期最初其实没想那么多——人就是人,有什么区别。好歹也是云家人,而且这一年多来云舒扬在公司的话语权也有明显提升,利用一下把婚退干净了,也不会给对方带来什么实际损失。
再者,是这个人自己恰好撞上来的。
但腺体这事,未免过于私密了。
“是遗传的,就是无法自主控制信息素。”云舒扬的声音把温怜期的思绪拉了回来,“这几年都在看医生……医生说情况稳定,目前没什么大事。”
控制不了信息素,那就只能靠外物来压制。
温怜期下意识将目光移向了云舒扬的手腕:“你的抑制手环……”
“定制的。普通的抑制手环控制不住我的信息素。”
“抑制手环……使用过度对身体不好。”温怜期不受控地接了一句,眉头无意识地皱了一下。
“所以我有在吃药,别担心。”云舒扬宽慰他道。
“下一局吧。”
第二局,云舒扬出布,温怜期出剪刀。
“还是我!?”云舒扬惊叹过后顿了一下,“我的公司最近……”
“这算什么事?”温怜期觉得这人脑子大概有点问题。两个人分明还没熟到这种程度,前一个话题已经私密得过头了,这一下子又提公司——跳得莫名其妙。他忍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
“我觉得这算事。听我说——最开始公司运转确实很困难,我爸妈一块做了不少努力才保了下来。”
家庭情况。
“不过现在公司运转还是挺稳定的。”
财产情况。
加上先前说过的身体状况。
……怎么不去相亲?
“下一局。”温怜期干脆利落地截断了话头。
第三局,云舒扬出布,温怜期出石头。
………………
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时间已经到九点了,整整过了五分钟,对面的人还没有开口。
“想不到可以说什么吗?”云舒扬看着温怜期那张没什么表情、但明显在认真思考的脸——眉头越拧越深——善解人意地开了口。
温怜期迟疑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那我问你一件事好了。”云舒扬说完顿了顿,见对面的人没有反驳的意思,才继续道,“你为什么讨厌温代殷?”
蓝红交错的警灯光芒照在脸上,将五官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轮廓。温怜期浑然未觉,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一点。刚放学,书包还没放下,此时正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肩膀上,右手垂在身侧,手心松松地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拨号页面,往上翻可以看到最近通话里只有三个数字。
四周嘈杂一片,警笛声、人声、脚步声搅在一起。
手机终究因为没受力,从指间滑落,垂直地砸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温怜期迟钝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画面如同老旧的幻灯片一般,一帧一帧地从眼前闪过。
到家门口,和往常一样抬手敲了敲门,等了半晌也没人来开。
正疑惑着,手机忽然响了,他马上按下了接听键。
“报警!”听筒里传来温段峰熟悉的声音,却失去了惯常的沉稳,满是掩饰不住的慌张。随后是手机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声响——跟别墅二楼传出来的闷响在同一个瞬间合为了一体。
温怜期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没有多想,立刻报了警。
当宋齐允戴着手铐被警察从身边押过时,温怜期感觉自己的指尖开始一点点变凉——先是手指,然后是掌心,再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等回过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温段峰从警局回来,走到温怜期面前,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大片阴影。
“他确诊为精神病患者,进精神病院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这样。”
“我也没办法。”
出乎意料,温怜期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只问了一句:“哪家精神病院。”
不过一周,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女人和她看起来比温怜期大了两岁的儿子就出现在了这栋别墅里。
女人叫代晴,带来的儿子叫温代殷。
温怜期照常生活,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
晚风吹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温代殷在家门口堵住了他,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喜欢你。”
两句话重叠在一起,一时让人分不清是谁先落下的尾音。
温怜期冷静地开口:“让开。”
此后温代殷就像是缺失了脑子一样——端茶倒水献殷勤,送花送情话,变着法子出现在温怜期的身边。
简直像性骚扰。
怎么拒绝都没用。
直到那年夏天的晚上……
“他喜欢我,就这原因。”温怜期有些生硬地吐出这句话,随即站起身,像是要甩掉什么粘在身上的东西,“时间不早了,洗洗睡吧。”
云舒扬识相地应了声“好”。
酒店的房间是套房,分了卧室与客厅。客厅里的动静渐渐消失,随后灯也灭了。从门缝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线光消失后,四周彻底陷入了黑暗。
温怜期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闹钟声毫不留情地在耳边炸响。被窝里动了动,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按掉了闹钟。维持着这个姿势,温怜期又眯了几秒,才撑着床坐了起来。
酒店的窗帘质量很好,遮光效果不错,明明是早晨,整个房间却沉甸甸地黑着,连轮廓都分辨不清。
温怜期只能胡乱地在床头柜上摸索开关,手指掠过台面,发出几声“咔嚓”的轻响,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他只好彻底睁开眼睛,摸到拖鞋穿上,拿起手机,下床去开房间门。
与刚进门,正把房卡插回卡槽的云舒扬正好打了个照面。
余光中,床头灯终于亮了。
云舒扬手上提着几个袋子,怀里还抱着一束花。骤然撞上温怜期的视线时,他脸上掠过一丝来不及收起的慌张。
“我昨晚不是问了你今天要几点起吗,就提早出门买了点早餐。”
“看来是刚刚好。”
“你要不收拾收拾来吃?”
温怜期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了吗?”
“你眼睛怎么了?”
温怜期表示完疑问过后也没给对方回答的机会,转身直接走进房间。
打算换衣服,手刚抬起来摸到胸前的睡衣扣子时就顿住了。
难怪云舒扬眼睛一直在乱飘。
对面的Omega低着头用勺子刮着碗里的粥的表面,如常地吃着早饭。
唯一显得不同的是Omega微红的耳朵。
云舒扬觉得有些新奇,不由得盯着看了许久,嘴角含着笑意,“慢点吃,小心烫到了。”
Omega握着勺子的手晃了一下,小声地“嗯”了一声。
早上换衣服,手刚摸上睡衣时,温怜期便发现自己睡衣上端的扣子开了两颗,酒店的暖气开得很足,导致在醒来的第一时刻并没有注意到。
眼神太过直接。
温怜期手中的勺子在粥里搅了两下便被放下,抬头对上了那直勾勾的眼神,“云总,今天没事吗?”
云舒扬墨色的眼睛中笑意更深,仿佛还变亮了几分,“有事啊。”说着起身将收拾好的沙发旁边的行李箱拉着,“我订到房了,就先不打扰你了。”
温怜期看着云舒扬走向门口的背影,补上了一句,“云总,记得把您的花拿走。”
云舒扬刚刚进门时手上抱着的一束白色山茶花,此时正放在桌子的右上角,红色的纸束衬得白色山茶花如同初雪覆在青瓷上一般,还有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香气,洁净,美好。
但他并不美好。
云舒扬已经走到门口,边拉开门边回过头回道:“这束花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哪还有拿走的道理?”
“它很适合你,有人跟我说你像雪,让人自以为可以握在手心中,却在最后一刻化成水流走……可我觉得雪就算化成了水,手心也留有它的存在。”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在话音刚落下的那一刻,门也合上了。
温怜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山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