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下之约》回憶之中

8、第八章·萧郎陌路 梅雨季会来

　　徐荷在冰冷的空调下，气呼呼地把自己的外套扯了回来。
　　温枕夏对哥哥忽然堪称川剧变脸的脸色有些不安。
　　“怎么了...吗？”
　　徐荷沉默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车子已经靠边停好了，车门打开，热气散入原本凉快的车厢，让人感觉有些不适。
　　徐荷站起来，回过头去。
　　“你还记得，你这个哥哥还没死吗。”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枕夏愣在座位上，他的关注力完全没有放在那句话上，只看见了哥哥凶狠又有些嫌恶的眼神。
　　“他...”
　　他...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子酸酸的。
　　·
　　下了车，热风把徐荷吹的清醒了一点。
　　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对温枕夏发了火。
　　徐荷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哪门子气。
　　脑子里只能想起来几年前的弟弟那么可爱，成天甜甜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他哥哥。
　　为什么现在，他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也许他不是因为这一个称呼的事情而生气。
　　是眼里容不得弟弟变得不自信的样子。
　　“他和以前一点都不像了。”
　　但为什么？
　　·
　　温枕夏被吼了一句，明显懵了。
　　失魂落魄地下了车，跟在人群后面。
　　他凶我。
　　他讨厌我。
　　心里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席卷全身，想哭但又哭不出来，因为他很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天来的那么快。
　　他又拿出口罩带起了，尽量遮住了自己有些泛红的眼眶。
　　他讨厌我...
　　转移注意力这个办法现在对他来说没什么用。
　　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徐荷身上。
　　谁经历了伤心事，在外人面前都是一脸淡然，但心里，说不痛是假的。
　　他拿出英语词典翻开，但里面的单词开始逐渐有些模糊了。
　　镜片上多了一个小小上水珠，他把眼镜摘下来，又一滴眼泪不轻不重地落在一个单词上。
　　“Alone，意为孤独，独自。”
　　在孤独难熬的岁月里，他一次次靠着那张残存在记忆里的，模糊的脸为光亮，逃离堪称无光的世界。
　　而现在，这张脸，把给予他微弱的光亮一并收回了，连一颗光点，都没有留下。
　　他的世界，原本有一抹独属于哥哥的夏绿，风起时，他会染绿温枕夏的整个世界。
　　现在，那抹绿消失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安静的灰白，带着一丝绝望的色彩。
　　他揉了揉眼睛，把没来得及涌出的悲伤擦干净，又把眼镜重新带好，咽下了一口酸涩的心事。
　　再想哭，也哭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谁都不知道，掩在口罩下面的，已然是一张麻木无神的脸。
　　夏天的梅雨季快到了吧。
　　·
　　他把所有的委屈通通压向心口，悲伤越是往外溢，心口就越是疼痛。
　　他低着头，跟在队伍的最后，不再像从前一样看着哥哥了。
　　“他应该已经不想当我哥哥了。”
　　“也对，他应该讨厌我。”
　　为什么要用应该，可能是因为他的预设里就是这样。
　　他总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
　　“A，l，o，n，e，Alone，独自。”
　　这个单词，他背下来了。
　　·
　　徐荷排在队伍的前段，可心里有些难受，他意识到了自己刚刚无意的发火可能会让温枕夏不高兴。
　　“许阳，你站第一个，我到后面去。”
　　没给许阳反应的时间，他就已经转头走向最后。
　　他看见了，看见温枕夏了。
　　那家伙无言地看着英语词典，原本消失不见的口罩又出现在了脸上，低掩着头，看不出表情。
　　他走过去，无言站在温枕夏身边，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往前看，看见许阳随手把江启明拉到前排了。
　　真无聊...
　　他转头，撇见弟弟的词典上的一个单词。
　　“Heal，意为愈合，修复。”
　　要修复这段感情，只能是徐荷出手。
　　但他不能用太过分的方式。
　　看见这个单词，他忽然明白了这一点，徐荷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机会和温枕夏说清楚。
　　·
　　“同学们，我们按照来时候的座位，两个人为一组去田里摘草莓。”
　　教官一声令下，所有人两个两个排好了，上前领篮子。
　　温枕夏和徐荷一路无言，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徐荷一次。
　　心里有一个东西，应该很早很早以前就碎掉了，只是它还没有碎成渣。
　　而今天，它终于变成了狼藉的碎片。
　　“我们...一起？”
　　徐荷尝试打破这安静的氛围。
　　温枕夏一句话都没说，连头都没抬一下。
　　徐荷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小时候就是这样，每次他难过的时候，就不会说话。
　　·
　　拿到了篮子，徐荷尝试着拉温枕夏的手，想让他和自己一起摘草莓。
　　但没什么用，温枕夏任由他拉着，不反抗也不顺从，好像只是被徐荷强硬地拉着。
　　他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明明小时候，只要徐荷拉一下他的手，然后服软道歉，他就不会难过了。
　　徐荷再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他变得敏感了，自卑了。
　　这不像他啊。
　　“他是我弟弟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看着温枕夏蹲在自己旁边，双眼无神。
　　他是心脏，好痛。
　　·
　　“枕夏？枕夏。”
　　他轻轻晃了晃温枕夏的手。
　　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试图让他回应自己。
　　“嗯。”
　　温枕夏站起来，走到别处去了。
　　再这样下去不行...
　　徐荷跟着他，看见温枕夏蹲在一颗还没成熟的草莓旁边。
　　那颗小草莓还是白白的，旁边还挨着一个半红不红的大草莓。
　　他看着温枕夏伸手，像是要摘把它们下来。
　　“枕夏，别摘，那个不能吃。”
　　他抓住温枕夏的手。
　　温枕夏转过头去，直勾勾地看着徐荷。
　　又把另外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我只是想要摸摸它。”
　　淡淡的哭腔和掩盖不住的苦涩蔓延，徐荷看着那双掩在眼睛框下的眼睛。
　　那些泪水被眼眶框在眼睛里，咽回到心里。
　　温枕夏轻轻地点了点那颗小草莓，单手放在腿上，架起自己的脸。
　　徐荷看着，心里难受，很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他还是轻轻地拉着温枕夏的手，不愿意松开。
　　这个夏天好热好热。
　　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溺水的人和救水的人同时跳进水里，你永远不会知道，救水的人会不会和溺水的人一起沉下去。
　　【作者有话说】
　　我看死了。
　　不行，你们下一章必须幸福一波好吧...
　　我跟你们说，我比他们二位还要难受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