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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怀疑 三年搭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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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入夏之后,连绵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周,城市内河水位暴涨,水流湍急。
六月十二日清晨六点,城郊环卫工人在南城支流上游,发现一具漂浮在水面的男性尸体,接到出警指令时,江屹正在重案组办公室梳理陈年悬案,接到电话的瞬间,立刻起身抓起外套。
“通知技术队、法医队,立刻出警。”
三十分钟后,江屹抵达案发现场,河岸泥泞湿滑,警戒线拉起的瞬间,周边围观群众瞬间被疏散。湍急的河水不断冲刷尸体,死者面部朝下,衣物被水流冲得凌乱,皮肤呈现出溺水典型的鹅掌皮改变。
沈逾白早已抵达现场,正站在河边,穿戴好全套防护装备,等待尸体打捞上岸。他身形清瘦,脊背挺直,白大褂在潮湿空气中微微贴在身上,侧脸线条冷硬,唯独鼻梁高挺,眉眼清隽,是市局公认的清冷美人法医。
看见江屹走来,沈逾白微微侧头,语气平淡开口,带着专业的汇报口吻:
“死者身份暂未确认,男性,尸体已经出现轻度巨人观,初步判断为溺水死亡,具体死亡时间、是否存在他杀伪装溺水,需要带回解剖室进行系统解剖。”
两名打捞队员使用打捞网将尸体固定,缓慢拉至岸边,沈逾白上前,蹲下身,用一次性毛巾轻轻擦拭死者面部,开始进行现场初检。
“口鼻处可见少量蕈状泡沫溢出,这是水性肺气肿的典型体表特征,但是颈部存在一处隐蔽性索沟,索沟边缘平整,无明显表皮剥脱,形态异常规整,不排除是死后悬缢,再抛入河中伪装溺水。”
江屹蹲在他身旁,目光扫过死者颈部那处极淡的痕迹,指尖在地面泥土上轻轻按压,开启现场勘查侧写:
“第一案发现场绝对不是这条河,水流上游没有作案条件,死者身上没有外伤,衣物完整,约束伤不明显,凶手作案极其冷静,反侦察能力极强,大概率是熟人作案,或者职业性犯罪人员。”
沈逾白微微抬眼,看了江屹一眼,眼底情绪不明,继续低头操作:
“提取死者指甲缝残留物、耳道泥沙样本,同步提取胃内容物送检,解剖时重点检查甲状软骨、舌骨是否骨折,排查机械性窒息死亡可能。”
技术队全面封锁现场,对河岸周边进行地毯式物证搜索,江屹沿着河流向上徒步勘查,沿途没有发现任何脚印、血迹、凶器残留,凶手处理现场极为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线索。
上午八点,尸体被运回市局法医中心解剖室,解剖室恒温恒湿,通风系统全程开启,无影灯将不锈钢解剖台照得惨白刺眼。
沈逾白换上深蓝色手术解剖服,戴上双层乳胶手套,手持解剖刀,动作精准流畅,开始系统解剖。
他一边解剖,一边同步口述,由助理法医记录,术语专业严谨,不带丝毫情绪波动:
“打开胸腔,可见双肺体积膨大,边缘钝圆,肺膜下可见多处大小不等的肺泡破裂出血点,即塔雕氏斑,初步支持溺水死亡;但打开颈部软组织,舌骨大角横行骨折,甲状软骨上角断裂,骨折边缘整齐,符合外力机械性扼压形成,两种死亡特征同时存在,存在矛盾点。”
江屹站在解剖台一侧,目光紧紧盯着解剖过程,眉头紧锁:
“也就是说,死者很可能是被人扼颈窒息死亡,之后被抛入河中,伪造溺水意外,以此混淆死亡原因,掩盖他杀真相?”
“存在高度可能。”沈逾白拿起组织剪,剪开死者胃壁,“胃内容物已经高度消化,仅残留少量食糜,无法精准判定末次进食时间,需要做硅藻检验,对比死者肺内硅藻与河道水体硅藻是否一致,以此判定是否为生前入水。”
法医硅藻检验,是判定溺水案件的黄金标准。如果是生前溺水,死者呼吸时会将水中硅藻吸入肺泡,通过血液循环进入全身脏器;若是死后抛尸入水,硅藻仅会停留在呼吸道,无法进入内脏。
解剖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沈逾白全程专注,动作稳定,哪怕面对高度腐败的组织,神色依旧平静。
解剖结束后,他脱下手套,指尖微微泛白,递给江屹一份初步解剖报告:
“初步结论:死者系机械性窒息死亡,死后被抛入河道伪装溺水,死亡时间约七十二小时,也就是六月九日左右,死者身份需要通过DNA比对失踪人口库确认。”
江屹接过报告,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沈逾白的指尖,对方微微一缩,迅速收回手,转身整理解剖器械,避开了他的目光。
江屹心中掠过一丝异样,却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对方一贯的清冷性格,转身投入案件调查。
重案组立刻启动失踪人口DNA比对,结合死者体貌特征,在二十四小时内锁定死者身份。
死者名为林建峰,三十八岁,南城建筑工程监理,独居,无配偶子女,父母早年过世,社会关系简单,性格孤僻,平日里除了工作几乎不与人来往。
江屹带队前往死者林建峰的独居公寓,进行现场勘查。
公寓位于老旧居民楼六楼,没有电梯,楼道昏暗潮湿,房门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痕迹,初步判定凶手是和平进入现场,熟人作案可能性进一步放大。
公寓内部整洁干净,物品摆放整齐,地面桌面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卧室床铺平整,厨房餐具干净,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丝毫没有凶案现场的凌乱。
技术队在卧室床头柜抽屉深处,发现一本被锁起来的黑色笔记本,撬开密码锁后,里面记录着大量南城多家企业的工程质量黑料,甚至包括多起五年前未侦破的工地意外死亡事件。
江屹快速翻阅笔记本,瞳孔微微收缩:
“林建峰表面是普通监理,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收集企业工程贪腐、违规施工的证据,这些工地死亡事件,根本不是意外,很可能是蓄意谋杀,被伪装成安全事故。”
沈逾白以法医身份,陪同江屹进入现场,负责检查现场微量物证,他蹲在书桌前,用强光手电照射桌面,轻声开口:
“桌面存在被擦拭过的指纹残留,使用过强有机溶剂清理,普通指纹提取无法检出,需要做荧光试剂显现,另外,书桌抽屉角落,提取到极微量黑色涤纶纤维,不属于死者衣物材质。”
江屹抬头看向他,心中愈发笃定:
“凶手在作案后,彻底清理了现场,目的就是抹除所有痕迹,掩盖杀人动机,林建峰收集的黑料,就是最直接的杀人动机。”
根据笔记本上的记录,江屹排查出三家涉案企业,其中规模最大的,是南城老牌建筑集团——鸿远建设,董事长名为周鸿远,在南城人脉极广,背景深厚,也是五年前多起工地意外的直接关联人。
江屹立刻传唤周鸿远配合调查,对方面对警方询问,神色从容,应答滴水不漏,拥有六月九日全天完整不在场证明,监控记录、证人证言一应俱全,完全没有作案时间。
第一条线索,直接断裂。
案件陷入僵局,江屹反复查看林建峰的解剖报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死者颈部索沟规整,扼压力度均匀,手法专业精准,绝非普通仇杀凶手能够做到;现场处理极其干净,反侦察意识堪比专业刑侦人员;更诡异的是,死者胃内容物高度消化,结合巨人观程度,死亡时间存在长达十小时的误差。
深夜十一点,江屹独自来到法医中心解剖室,沈逾白还在加班,正在复核硅藻检验报告。
解剖室灯光惨白,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江屹走到他身后,轻声开口:
“逾白,你有没有发现,这起案子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凶手的手法,太专业了。”
沈逾白背对着他,指尖停在报告上,沉默片刻,缓缓转身,眼底藏着一丝江屹从未看懂的疲惫:
“专业的凶手,无非两种,要么有犯罪前科,要么……懂刑侦,懂法医。”
一句话,让江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看向沈逾白,对方避开他的目光,继续低头处理报告,语气恢复平静:
“硅藻检验结果已经出来,死者肺内硅藻与河道水体完全不符,彻底坐实死后抛尸,没有其他新线索。”
江屹压下心中异样,转身离开解剖室,可那句“懂刑侦,懂法医”,像一根刺,牢牢扎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他从未怀疑过沈逾白,三年搭档,生死与共,可此刻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