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千里辞君月

2、痛苦 光灭了，旅

　　我们隐秘的爱恋，终究还是被贵族圈子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我的父亲，老洛伦佐公爵。

　　他在一次深夜巡视宫殿时，撞见了伊莱亚斯悄悄离开我的书房，那个瞬间，老公爵脸色铁青，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愤怒与失望。

　　在贵族眼中，我身为世袭公爵，必须迎娶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巩固家族的地位，延续洛伦佐的血脉，而我与一个落魄的流浪画师产生情愫，甚至产生不被世俗接纳的爱恋，是对家族荣誉最大的亵渎。

　　老公爵将我叫进书房，狠狠摔碎了桌上的水晶酒杯，冰冷的碎片散落一地。

　　“阿尔瓦，你清醒一点！”老公爵的声音严厉而愤怒，“你是雾港领主，是洛伦佐家族的继承人，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整个家族，你怎么能被一个底层画师迷惑，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我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没有丝毫退缩，平静地开口：
　　“父亲，伊莱亚斯是我真心喜欢的人，我不认为这是荒唐。”

　　“真心？”老公爵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贵族的真心从来不能凌驾于家族之上，下个月，你必须与北境的贝蒂娜伯爵小姐订婚，这是早就定下的盟约，关乎整个雾港的贸易命脉，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订婚，联姻，巩固地位。

　　这是身为贵族继承人，与生俱来的宿命。

　　我瞬间明白，一场针对我们的风暴，已经悄然来临。

　　老公爵开始动用权力，处处打压伊莱亚斯。原本追捧伊莱亚斯的贵族们纷纷避之不及，画廊拒绝展出他的画作，商人不再购买他的作品，甚至有人在街头恶意诋毁他，将他说成迷惑贵族的骗子。

　　伊莱亚斯渐渐察觉到了周遭的恶意，他本是敏感通透的画师，一眼便看清了所有暗流涌动。

　　一日黄昏，他站在画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翻涌的海雾，背影孤寂落寞。

　　我从身后轻轻拥住他，心底满是愧疚与无力：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他转过身，浅灰色的眼眸望着我，没有丝毫抱怨，只有无尽的温柔：
　　“阿尔瓦，爱上你，我从未后悔，只是我不愿成为你的枷锁，毁掉你本该拥有的一切。”

　　我紧紧抱住他，声音压抑着颤抖：
　　“你不是枷锁，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我绝不会放开你。”

　　可我终究太过天真，在庞大的家族与世俗面前，我微弱的反抗，不堪一击。

　　老公爵开始限制我的自由，派人时刻监视我与伊莱亚斯的见面，甚至准备动用手段，将伊莱亚斯彻底驱逐出雾港，让我们永远不复相见。

　　暗流在平静的雾港之下疯狂涌动，我们的爱恋，在世俗的锋芒之下，摇摇欲坠。
　　老公爵的订婚命令，如同沉重的枷锁，狠狠套在了我的身上。

　　北境的贝蒂娜伯爵小姐，出身显赫，容貌端庄，是整个贵族圈子公认的完美联姻对象，她的家族掌控着北境的矿产资源，与雾港的航运结合，能够让洛伦佐家族的势力更上一层楼。

　　整个贵族圈子都在期待这场盛大的联姻，所有人都认为，我会顺应家族的安排，抛弃那段荒唐的爱恋，做回合格的雾港领主。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灵魂早已依附在伊莱亚斯身上，若是失去他，我如同行尸走肉，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我无数次与老公爵争执，甚至不惜放弃公爵的继承权，想要换得与伊莱亚斯相守的自由，可老公爵直接以伊莱亚斯的性命要挟我。

　　“只要你拒绝订婚，我立刻派人将他赶出雾港，让他在茫茫大海中漂泊，永远无法归来。”

　　那一刻，我彻底陷入了绝望。

　　我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无法保护。贵族的身份给了我一切，却也彻底囚禁了我，让我连追求幸福的资格都没有。

　　我开始日渐消沉，每日将自己关在书房，看着伊莱亚斯为我创作的油画，心底痛苦万分。

　　伊莱亚斯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挣扎，他不再频繁来找我，只是独自待在画室，日夜不停地创作，仿佛想要将所有的情绪，全部融进画布之中。

　　一日深夜，我悄悄来到画室，看见他站在巨大的画布前，握着画笔，神色专注，眼底带着淡淡的忧伤。

　　画布上正在创作一幅油画，画面中央是悬崖之巅的白色宫殿，宫殿被厚重的海雾笼罩，宫殿之外，是翻涌无尽的大西洋，一艘破旧的小船，正缓缓驶离海岸，船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孤独地驶向无边黑暗。

　　那是一幅离别之画，也是一幅绝笔之画。

　　我走到他的身后，声音沙哑：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他停下画笔，缓缓转过身，浅灰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依旧强撑着平静：
　　“阿尔瓦，我从一开始就清楚，我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你属于这座华丽的宫殿，属于雾港，属于整个贵族世界，而我，只是一个漂泊无依的画师，注定只是你生命里短暂的过客。”

　　“我不要你走！”我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底满是慌乱，“我可以放弃一切，跟你离开雾港，我们可以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自由地生活。”

　　他轻轻推开我的手，摇了摇头，泪水终于滑落脸颊：
　　“可你放不下你的家族，放不下雾港的责任，更重要的是，我不愿让你为了我，放弃所有的人生。阿尔瓦，你的宿命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而我，只是命运派来，为你荒芜的灵魂短暂点亮一束光的旅人。”

　　“光灭了，旅人，也该离开了。”

　　他的话语平静而残忍，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为了让我顺应家族的安排，不被世俗彻底摧毁，才选择主动离开。

　　可这份为我着想的放手，却比任何伤害，都更加让我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