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迢水关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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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子御二十六岁这年，已从军八年，也是他和沈抗分开的第八年。
只是未曾想，他竟会在迢水关再遇沈抗！
那年他十二岁，于囿春山捡到沈抗，准确地说——是狼群将沈抗带至他身边。
许子御将沈抗带回悟道观中，拜入真人膝下，教他如常人般的言行，真人仙逝后，两人一同前往大黎边关。
可未曾想战火纷起，乱世中两人终究离散。
囿春山那日初遇的风，至今仍不时刮过许子御眉间心头。
永寰三年这年仲秋刚过，东楚铁骑在东楚王贺楼昭带领下，短短三个月，宛如利剑，连破大黎十一城，直刺皇城天都。
黎王急召，许子御从天溪战场紧急撤回，以破虏大将军奉旨出征，一连收服八城之地，军心大振。
很快，大军来到了迢水关。
贺楼昭的东楚铁骑，此刻便在关外。
两军相峙如黑云压城，不过数里之遥，夜深唯见千帐灯。
自古便是大黎边陲重地的迢水关，此番城里灯火通明，当地军民正连夜赶工守城的防御工事。
车辚辚，马萧萧。水寒风似刀。①
一袭正青色长袍的许子御立在城头，被天边明月映得一身清辉。
二十六岁的青年将军，久经边关风霜，褪去了少年时青涩的线条，如今面庞俊秀，却又总是无比沉默。
不着甲的时候，总是宽袍缓带，安静从容的像是一渊激不起波纹的深潭。
旁人总说，看不透这位大将军想什么，唯一能同他说上几句的，只有当今黎王。
夜色中，他微微蹙着眉头，仿佛正仔细辨别着什么。
偏将孙荣快步近前：“将军，斥候带了情报过来。”说罢将一枚指节长的竹筒递了过来。
许子御接过，拆开蜡封取出纸条，就着城楼的灯火将上面的消息仔细看了，随即在孙荣递来的火把上付之一炬。
“我方才……似乎听到狼嚎。”他未说情报内容，只是垂眸看着指尖飘散的那抹余烬，带着几分不确定道。
孙荣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
“东楚以狼为图腾，自称塞外狼族，如今这位东楚王，据说小时候是在狼群里长大的！”
“狼群里长大？”许子御盯着孙荣，眸子骤然紧缩。
“是。”孙荣点头，又道：“将军您看那东楚营地中，有一片漆黑之处，便是狼群所在。狼怕明火。”
“他军中有狼？”许子御略一迟疑。
“这位东楚王，据说可御狼而行，但我们也没见过。不过之前斥候给的信息里真有狼群跟着他。十来只的样子，领头的是一只非常大的白狼。”孙荣道。
白狼？许子御愣在那里，眉头蹙得更紧几分。
孙荣见他神色，以为是对狼这种猛兽心有惧意，连忙道：“不过贺楼昭很心疼这些狼，未曾见过他驱狼上阵。所以，也并未就此特意禀告大将军。”
许子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当年囿春山中，那只伴沈抗而来的白狼再次跃入他的脑海中。
白狼这么稀罕的种类，这世间会有第二只？
片刻之后，许子御道：“我们的主力凌晨会到，而东楚大军明日也会集结完毕。”
“那……是否还要加固城防？”孙荣问，他目光迎向墙头仍在搬运着砂石火药的百姓和将士，忧心的却是朝廷拨发的粮草何时能到，城中粮草两日前已经告急。
许子御却摇头：“不，我们不能等。”
“传令下去，今夜寅时，陷阵营先行突袭，大军随即跟上。”他果断道。
“可是，将军，我们的兵力并不占优，迢水关还有近万名百姓，其中好大一部分，都是老弱妇孺啊！万一……”孙荣满脸担忧。
许子御看了他一眼，长指抵在城墙上轻轻摩挲：“正因如此，出其不意才是上策。”
“我们明修工事，他们以为我们会死守。”
“而此番，他们也人马尚未集齐，阵脚未稳，也想不到我们会在夜里过去。”
孙荣顿时了然，点头道：“将军说得是。”
将远远传来的几声狼嚎收进耳中，许子御断然转身，拂袖下楼。
寅时，许子御率领麾下陷阵营八百死士连夜出城。
天色方青，一行人已冲至东楚营地几里之外，东楚营地的狼群察觉到了危险，一声声嚎叫骤然而起。
这叫声惊动了东楚士兵，一片灯火遽然而亮，东楚士兵快而有序地列装而出。
尚未入睡的贺楼昭也披甲持枪，从王帐中现身。
许子御身先士卒，如利箭扎入东楚营地之中。
远远地，他看见王帐之前那人，头盔包得严实，只觉身形高大，一袭金边黑甲，手持一柄长｜枪。
周遭两军相交，陷入乱战。
贺楼昭持枪上马，直奔许子御而来。他招式刚猛，又力大无穷，不断挑落两侧的大黎士兵，一路杀到许子御面前。
见贺楼昭枪法路数，许子御长眼微微一眯。
——这些招式，他太熟悉了。
他记得囿春山中那年，也是仲秋，真人带着他和沈抗，于古松下演示了一套长|枪身法，宛若银龙出海，素来寡言的沈抗顿时眸子精亮。
见他神色，真人便将长枪递予他：“来，抗儿，你试试。”
只是没想到，不过只看一遍，从未接触枪法的沈抗竟然能舞出三分模样。
真人眼中掠过惊异，良久方道：“此子天生枪骨。”
“许子御，你碰见对手了！”真人朝一侧的许子御笑道。
许子御自幼习枪，真人亦是赞不绝口，这些年更是悉心教导。
“嗯，对手是阿抗的话也无妨。”那时的许子御亦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抗。
而此时对面贺楼昭使出的，正是当年在囿春山真人所授！
眼见贺楼昭纵马而来，许子御却顿住马蹄，长|枪一敛，却引弓而射！
弓弦嗡鸣未绝，箭似惊电一闪而出，直奔贺楼昭咽喉。
贺楼昭反应极快，侧身躲避，箭矢擦着他的护颌掠过，皮绳崩断，头盔应声而落。鸦羽般漆黑头发下露出一张眉眼浓烈的脸来。
看见这张脸，许子御周身一僵！
沈抗！竟然是他！果然是他！
头盔掉落那一瞬，贺楼昭眼中闪过诧异，却旋即添了几分带了意味的笑来，□□宝马并未因这一箭而停下，转瞬已至许子御面前。
贺楼昭手中长｜枪凌厉破风，许子御回过神来，长枪横挑，挡下这一击。
两人战作一团。
双枪翻飞，胯下战马铁蹄踏碎残存的篝火，火星四溅。
数十招过手，难分伯仲！
再次错身而过的瞬间，许子御一个后仰，枪尖极为精巧刁钻地挑下贺楼昭腰侧一块铜牌。
铜牌落地，许子御眼风扫过，却有片刻失神，动作不由凝滞。
贺楼昭一个回身，长｜枪冲着许子御的胸口刺了过去！
“将军！”身侧一道身影掠过，是孙荣！
他飞身将许子御从马上扑下，自己的大腿却被贺楼昭这一枪扎了个血洞！
恰在此时，在一片青白相接的日光中，大黎主力黑沉沉涌来。
见再无胜算，贺楼昭收枪抬手，缓慢地抹去溅到眉骨上的血珠，勒马后退。
东楚士兵迅速将他围护在中间，人群合拢之际，贺楼昭饶有兴趣地将许子御遥遥打量。
他看着大黎那位年轻的将军俯身捡起地上铜牌，远远只见手指修长洁白。
这该是一双美人才会有的手，这人的脸又该是什么模样？身手也很不错，枪法竟然和自己不相上下，脑子也配得上胆子，难怪前些日子能连收失地！只是刚刚他看见铜牌走神什么？
莫非他见过这块牌子？
——贺楼昭锋利的眉锋下，那双黑漆漆如寒星般的眸子中没有怒意，只有好奇。
在贺楼昭的带领下，东楚士兵如黑潮般撤离。
许子御一把扯了头盔，软翠发带垂落鬓边迎风飘摇。
他握着铜牌立在原地，孙荣一瘸一拐龇牙咧嘴过来：“追吗？将军。”
“不用了。东楚主力也快来了。回防迢水。你速去治伤。”许子御满是歉意地看向这位副将，低声道。
方才那一失神，若不是孙荣以命相救，只怕自己已是血溅当场了！
贺楼昭那一枪……可真是毫不犹豫，没有半分留情啊！
他垂眸看着手中攥着的那块铜牌，年代太久，牌身斑驳，但一个“抗”字，清晰可辨！
头盔掉下的那一瞬，他看得清楚——贺楼昭那张脸，分明就是沈抗。
即便八年过去，骨相锋利许多，可那双透亮的眼睛、那紧抿的唇角、那总是带着好奇的神情，除了沈抗，不会再有别人！
可是，为什么沈抗怎么又成了东楚王呢？
若是沈抗，又怎么会没有认出自己？明明自己已经刻意使出相似的招式了呀！
许子御抿了抿唇，眼神死死地盯着东楚离去的方向。
只见贺楼昭纵马行于最后，行得悠悠没有半分狼狈，仿佛有所感应，他转身回头，又望了一眼原地未动的许子御。
见许子御此番摘了头盔，贺楼昭不禁定神仔细看了几眼，有些远，看不清——唯见正青色一抹发带垂在肩头。
摸着空落落的腰间，贺楼昭无声一叹：没了那块一直佩在身边的铜牌，竟然很是不适应，看来，下次见面要想法子向这位大将军讨要回来才是！
从笼中放出的狼群慢慢靠近贺楼昭身侧，将他团团围着，似乎贺楼昭才是群狼之首。
在那一片灰褐毛发中中，赫然一点如雪纯白。
盯着那遥远的一星白色，许子御眸子微微放大。
那是匹白狼！
与此同时，白狼亦回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