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州》寒阳以瑟

6、无题

　　这个结实的胸膛稳稳拖住了他。
　　宋靳远也被撞的有些发懵，垂眸看着他，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许安洲。
　　“你怎么在这啊？”许安洲揉着额头问。
　　宋靳远没回答他，只是直直绕过他走了。
　　留许安洲一个人站在原地，回想起来，之前炸串店的老板娘告诉过他宋靳远的妈妈生病了。
　　原来如此。
　　许安洲扭头看向宋靳远远去的背影，他转身进了走廊尽头的病房。

　　“来了啊？”病床上的孙萍面色苍白，身上插满管子，看起来极致痛苦。
　　这是宋靳远上学后第一次来医院看望他，他爸前年去世了，坐在床边的是他姐姐宋阮。
　　宋阮接过他手里打包的饭菜，宋靳远将孙萍的病床摇起来，她吃不了别的东西只能喝点白粥。
　　孙萍看着宋阮手里的粥，手一抬就给打翻了。
　　“我不吃这个！”一个病到极致的人还能卯足劲喊出这句话，看出来是真的不想吃了。
　　宋阮也不惯着她，去拿了拖把将地拖干净，道：“不想吃就别吃了，不要搞得像谁欠你的。”
　　孙萍气急败坏，指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阮现在还能来医院照顾她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她这样对孙萍也是孙萍自作自受。
　　落后的三村里一直有着‘重男轻女’的陋习，自打宋阮出生那刻起孙萍就觉得她是个赔钱货。
　　因为生出的是女孩儿让孙萍在婆家一直抬不起头，对宋阮那是非打即骂。
　　直到宋阮六岁那年她终于如愿生下宋靳远。
　　宋阮清晰记得，那是她出生以来孙萍最高兴的一天，她有弟弟了。
　　可她好似怎样都开心不起来，因为孙萍坐月子，小小年纪的她承担起了家里的一切家务。
　　宋大强每天的任务就是去喝酒打牌，每每喝醉了、输钱了就回到家将怨气撒到孙萍身上，孙萍也气又舍不得打宋靳远最后承受一切的还是宋阮。
　　从小到大身上没有没有伤的时候，时至今日，那些残留的疤痕都在诉说着她从小惨痛的遭遇。
　　“吃饭。”宋阮招呼宋靳远。
　　宋靳远知道宋阮从小就不喜欢他，他分走了全家人的爱，痛苦都是宋阮在承受，不接纳他也无妨。
　　“你对你弟弟态度好点！”
　　宋阮吃饭的手一停：“你是不是活久了？”
　　“想死了我现在可以送你一程。”
　　孙萍被气的不轻，一直张口喘着粗气。
　　宋靳远走过去又将刚摇起来的床放下去，走到孙萍身边说：“好好休息。”
　　帮她掖好被子后道：“你……对姐好点……”
　　孙萍不屑地哼了一声：“她就是个赔钱货！”
　　“啪——”宋阮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子上，忍着将饭糊她脸上的冲动，走过去像小时候孙萍想掐死她的样子，将手掐在孙萍的脖子上。
　　宋靳远一惊，他没想到孙萍会说出这种话，也没想到印象里那个懦弱的姐姐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赶紧上前将人拉住。
　　“姐，姐，别……别这样……”
　　宋阮像是疯了一样，边哭边喊：“我不是你姐，滚，我今天就弄死你这个疯婆子……”
　　刚进来的护士被这一幕吓得不轻，赶紧冲上去将宋阮的手掰开。
　　“别冲动……你现在把她掐死了你就是杀人犯！”
　　“滚！”面对旁人的劝说宋阮始终无动于衷，就想弄死孙萍。
　　病房外聚集了很多凑热闹的人，有的人拿起手机录视频，记录这‘女儿试图掐死母亲’的一幕。
　　忽然间宋阮像泄了气，猛地坐在地上，放开了孙萍，孙萍被掐的已经没有反应了，护士赶紧将人推进抢救室。
　　宋靳远想要扶起地上的宋阮，“别碰我！”她将他的手甩开。
　　眼泪糊了她一脸，她又自己站起来坐到刚才吃饭的桌前，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饭。
　　宋靳远默默给她接了一杯水放在一旁。
　　“二十三年了……我活了二十三年了……这么多年，她对我从来没有一个母亲对待女儿的态度。”
　　“我永远都在她的骂声、数落声、巴掌下长大……”
　　宋阮像是在自言自语，将自己经历的苦难讲给自己听。
　　“我好痛苦……真的……”说到后面宋阮声音越来越小。
　　“我就这么不配出生吗？为什么？为什么？！”撕心裂肺的哭声好似响彻整个医院。
　　宋靳远拿纸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尽。
　　“姐……”
　　宋阮将头埋在宋靳远怀里，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小时候宋阮总以为是宋靳远抢走了父母的爱，从来不给他好脸色，面对宋靳远的主动亲近她也只是冷漠。
　　可到现在她才发现，宋靳远是这个家唯一在乎她死活的人。
　　“别哭了姐。”
　　……
　　孙萍出抢救室的时候人还没醒，宋靳远刚让宋阮在陪护床上睡觉。
　　刚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看来是累的不轻，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他就默默坐在椅子上，他也不明白孙萍为何要这样。
　　从小他就能感受到父母对自己的偏爱，以前在村里读书，家里没钱都是让宋阮出去挣钱供宋靳远，宋阮读了初中就没读了。
　　当初孙萍和宋大强让宋阮自己选：要么跟着村里的人去城里打工要么嫁人换彩礼。宋阮一个都不要，被宋大强打个半死。
　　那时宋靳远也不懂什么事，只是将落在宋阮身上的皮带结结实实的挡下，那时他才知道宋阮被打是什么感觉。
　　痛，实在是痛。
　　他挨了两抽，大半个月淤青才好。
　　那可把孙萍心疼坏了。
　　后来宋阮妥协了，她选择去打工，进了个电子厂，每个月工资一分不差的打给孙萍作为家里开支和宋靳远学费。
　　宋大强走后，家里开支节省一大半，孙萍会多给宋靳远一些零花钱，零零碎碎的他攒起来待宋阮回家时拿给她。
　　后来宋靳远考上高中，孙萍被查出得了癌症，她想让宋阮回来照顾她，宋靳远去上学，可宋靳远不愿意，宋阮好不容易才走出去不能让她再回来。
　　没办法，只得先让宋靳远休学。
　　考上高中，村里发了八百块奖学金给宋靳远，他悄悄寄给了宋阮，被孙萍发现后他挨了第一次骂。
　　因为休学无法学习，后来宋靳远的初中老师告诉他，现在可以用手机上网课。
　　网课这个词对于他们讲实在是陌生，连智能机都没有怎会知道网课。
　　但孙萍还是花钱在村里人那里买了个二手棒棒机给宋靳远用来上网课。
　　直至村里医院已经无法给孙萍治疗后，他们才到城里。
　　孙萍强烈要求宋靳远来了城里就去读书，先开始宋靳远不愿意，孙萍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无法只得让宋阮照顾她。
　　宋靳远上高中后也有学校的贫困生补助。
　　宋阮辞了工作去照顾孙萍。
　　宋靳远在炸串店里打工也能挣点钱，孙萍有低保，看病的花费没有多大，勉强能撑着。
　　如果哪一天孙萍真把宋阮逼急了将她掐死，那……
　　宋靳远不希望孙萍这样对待宋阮。
　　他真的希望孙萍经过这件事后能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说

重男轻女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