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那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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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严灼当年尚且年少，便只率了三千人马赶往北狄，支援在前线死斗的定远侯，斩杀北狄大将赤台，一战成名啊，被皇上亲封为朔雪将军，一时间风头无两，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权贵！”
荣疏坐在茶馆一楼的角落品着茶，听着说书先生说着严灼早年征战沙场的事迹，不禁暗自腹诽。
“这都说了多少年了，没讲腻也听腻了……”
况且那一年与北狄大战，战场上也不只有严灼一人。
荣疏觉得没意思，掏出茶钱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谁知刚走两步便被几人拦住了去路。
“呦，这不是荣世子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喝茶呢？”
想都不用想是谁，荣疏眼皮子都懒得抬。
“麻烦让一让。”
为首的那位一副刻薄相，是户部员外郎的儿子，见荣疏根本不拿正眼看他，顿时恼了。
“你以为自己还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吗？喊你一声世子都算抬举了你，京城谁不知道现如今的候府空有虚名，早就不得皇上倚仗。”
这些话荣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于是直接抬头问道：“所以呢？你要杀了我吗？”
他唇色很白，眸色也不明朗，宽大的衣袍罩着有些削瘦的身体，话也说得平静，就像是在问对方吃饭了没。
身后的说书先生还在大声讲着。
“如今的严灼，势头比当初的定远侯还要强上三分，此次回京，根本就没经过皇上的允许，便风尘仆仆赶回了京……”
他们愣了一瞬，这毕竟是在京城，天子脚下，在这里喊打喊杀若传到了皇上耳中可是重罪。
见没人应，荣疏便道：“不动手的话麻烦让一让。”
荣疏垂下眼睫刚想离开，便见内监袁公公从茶馆外进来。
“世子让咱家好找，皇上请您进宫一趟。”
荣疏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随后便在周围人目瞪口呆的神色中随着袁公公进了宫。
说书先生的声音确实大，荣疏走远了仍能听到他的故事。
清清楚楚。
“这严将军风姿雄发，引得京城贵女纷纷倾心，但府上却从未纳过一位姬妾……”
啧，真刺耳。
*
“见过皇上。”
勤政殿内，昭宁帝许熠正在批折子，见荣疏来只是动作停顿了一下便接着看折子。
荣疏耐着性子等了一刻钟，见皇帝还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主动询问。
“皇上召微臣前来，是有什么要事？”
闻言，许熠将手中的折子一扔，厉声道：“大胆！”
见许熠动怒，荣疏也丝毫不慌，而是道：“皇上，臣只是想向皇上讨口茶喝，这时间久了，站着也怪累的。”
许熠盯了他片刻，眼神示意袁公公给荣疏赐座上茶。
“谢皇上。”
荣疏坐下，正要端起茶盏往嘴边送，便听到许熠冷哼道：“在茶馆内喝了半天，到了朕这里还要喝。”
荣疏动作一顿，抬眸道：“皇上派人监视臣？”
许熠不置可否。
见状，荣疏也不问了，自顾自地喝起了茶。
过了片刻，门外有人通传。
“皇上，严将军来了。”
许熠搁下笔，似是早便料到有人会来，轻哼一声：“传。”
门被推开，一双黑靴走了过来，荣疏向上看去，来人卸下了战甲，换上了进宫面圣的官服，妥贴的衣服也收敛了一身杀伐之气，再往上，是宽而紧实的肩臂。
他已经有两年未见过严灼了。
荣疏眉头一跳，继续抬眼看去。
严灼一张脸生得不错，不然荣疏也不会从小对他多般关照，他还有一张巧嘴，每次都会说好听的话来哄荣疏，只是如今他的唇线薄而锋利，透着冷情。
鼻梁高挺，眼眸幽深，早已不是荣疏记忆里那个摔倒了会哭鼻子的孩子了。
许熠脸上终于有了别的表情，似笑非笑道：“严卿来了，可是有何要事？”
严灼一撩衣袍，朝许熠跪下，言辞郑重：“臣有罪。”
许熠脸上的表情更淡了：“哦？爱卿何罪之有？”
严灼抬起头，语气依然平静：“臣不该擅离职守，请皇上责罚。”
闻言，许熠并未作声。
严灼又出声道：“边关近年来平静不少，臣前些年落下不少病根，愿交出兵权，留在京城休养。”
此话一出，荣疏眼中皆是震惊。
而许熠嘴边却挂着一抹满意的笑。
“既是养伤，朕便封你为允王，赐黄金万两，不必住在定远候府了。”
“谢皇上。”
出宫的路上，荣疏没忍住还是开了口：“为何要交出兵权？”
严灼轻笑道：“不好吗？不用担心像父亲一样战死沙场。”
荣疏冷哼一声：“那你的仇家也不会再有所顾忌了，说不定哪天严将军便会横死街头。”
严灼并未将他的嘲讽放在心上，反而问他。
“那你呢？荣疏，你也希望我死吗？”
*
近来朝堂上发现一件大事，以韩岳为首的老将联合上书皇上，道明北狄这些年来看似安分，恐怕另有图谋，还是要加强边关防犯，不宜在此时大兴土木，修建皇陵。
许熠登基已有七载，却从未劳民伤财地干过什么事，客观上来讲，他是一个明君，只是先帝太过奢糜，再加上当初九子夺嫡，北狄来犯，内忧外患之下国库已是强弩之末。许熠能在这种烂摊子上立足脚跟，也足以见他的能力。
北狄虽在七年前战败，但并未向大兴臣服，这些老将都是当初跟随过定远候的，他们的担心也无可厚非。
但坏就坏在，他们曾是支持过其他皇子夺位的人，当时荣疏劝告许熠要择贤而用，况且这几位都是为大兴征战过沙场的人，这才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可正因如此，许熠沉寂了几年的心才会重新活络起来，哪怕荣疏已远离朝堂多年，哪怕当初夺位时，许熠身旁只有荣疏一人。
这些荣疏都不知道，严灼也不想告诉他，毕竟他们之间也隔着跨不过的血海深仇。
定远候夫人，也就是荣疏的母亲陆斯月，是当年名动京城的才女，可惜她嫁得是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注定聚少离多。
陆斯月在生下荣疏四年后，荣肃从边塞带回一个风月女子，名叫严琳，她刚入府便怀了孕，次年便产下一个男婴。
再惊才绝艳的女子，遇到爱情也会让迷失自己，也无法容忍自己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于是，陆斯月开始疯狂仇视严琳，有次她告到荣肃那里，说荣灼是严琳跟野男人生下的孩子。
当时的严灼还叫荣灼。
荣肃自然不信，还将陆斯月关了起来，可陆斯月因爱生恨，因妒成狂，指使自己的小厮欲纵火烧死严琳母子。
严琳为保护荣灼，自己葬身火海，年幼的荣灼失去了母亲，而荣疏同样也失去了母亲。
荣肃将陆斯月禁足，此生都不得踏出后院。
年幼的荣灼不懂事，只知道自己的母亲不见了，整日哭闹，而荣肃不常在家中，荣灼只好一日日跟在荣疏身后问他的母亲。
“哥哥，我娘呢？”
荣疏看着比自己小四岁的弟弟，实在不知自己要如何面对，只能尽量躲着。
□□灼是的倔性子，见荣疏不见他便偷偷跟着。
一次荣疏外出，荣灼趁下人不注意也偷溜了出来，路上却跟丢了人，最后还是荣疏发现把他背了回去。
从那之后，荣灼便跟他形影不离。
当时的荣疏跟许熠交好，虽然外界都不看好许熠这个十皇子，但荣疏见他有野心，便也有心为他筹谋。
为了能更好地保护许熠，荣疏开始学谋略，练剑法，而荣灼也会有模有样地跟着他学。
荣疏外出，荣灼便会在家乖乖温书练功等他回来。
再大一点，荣灼也会跟他一起去见许熠。
当时许熠在太子与四皇子之间夹缝生存，荣疏自然也不会太好过。
一次，荣灼在家左等右等也等不来荣疏，直到夜半，荣灼支着脑袋几度嗑睡，才终于等回来了荣疏。
只是，却是负了伤的荣疏。
太子与四皇子斗得厉害，许熠与荣疏佯装投靠太子许炎，四皇子许墨彻底倒台后，他们也受到了四皇子党的疯狂报复。
四皇子党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那夜的荣疏和许熠遭到了刺杀。
荣疏为了保护许熠身中数刀，晕迷了三天三夜，荣灼便守了他三天三夜。
荣疏睁眼时，看到的便是胡子拉碴的荣灼睡在自己床边。
荣灼一直在浅眠，察觉到荣疏醒来，立马睁开了眼。
“你怎么样了，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荣灼给他倒了水，荣疏口渴得厉害，顾不上说话，起身的动作太大，牵扯到后腰的伤疼得他呲牙咧嘴。
荣灼连忙在他身后垫了个软枕，又将水递到他的唇边。
荣疏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才开口问道：“我昏睡了几天？”
“……三天。”
荣灼的语气不太好，但是荣疏并没有注意到，听到自己昏睡了这么久，又连忙问道：“那爹可知道此事？”
“爹不知，我跟他说你还与十殿下在一起。”
荣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闻言，荣灼终于忍不住了：“好？好什么好？荣疏！你自己都快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荣疏愣住了。
见状，荣灼更气了。
“你出事为什么不给我报信？为什么要独自一人去跟着许熠，你明知道许墨倒台会有所行动，为什么不让我跟着？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个整日里跟在你身后却是个连刀都拿不起来的废物，关键时刻根本就帮不到你？！”
荣灼气得发抖，他从未见过荣疏像死了一样在床上昏睡这么久，任他怎么唤都唤不醒。
一开始荣疏还想狡辩，但看到荣灼眼中藏不住的紧张与担忧，他又变得有些愧疚。
荣疏叹了一口气，道：“你才多大，这种夺嫡之争太过于危险，就连父亲我都不敢透露太多，更是不想把你也卷进来。”
显然荣疏自认为的这种‘为你好’并没有让荣灼消气半分。
荣灼既气又恼：“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把我当小孩一样，我已经长大了！”
荣疏看着他尚且稚嫩的眉眼，想笑又不敢笑，但还是道：“十六岁对我来说，自然还是孩子。”
荣灼：……
换药的时候，荣疏为了缓和跟荣灼之间的氛围，故意在他面前弄出些动静。
荣灼看他连身也翻不了，还是冷着脸将药接了过去。
前面的伤荣疏自己已经换过了，但他后腰处还有一道伤，自己够不到，只好让荣灼代劳了。
他将衣服解开，毫无防备地趴在床上，荣灼脚步一顿，还是拿着伤药上前为他擦药。
荣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荣灼说着如今朝中的形势，说太子许炎一家独大，树大招风，他跟许熠找破绽就好找多了。
荣灼安安静静地用柔软的指腹揉着那段劲瘦的后腰，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小灼？还没好吗？”
荣疏说着说着也不说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口干舌燥，越来越热，尤其是后腰，他想可能是药性的原因。
荣灼回过神来，收回手：“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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