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酒坛将毁，古枝自动挡下碎石山洪 暴雨彻夜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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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彻夜未停，渡水河水位只升不降，整片山槐渡几乎成了一片泽国。远处几户地势低洼村民的土屋已经进水，隐约能听见对岸传来呼喊声，夹杂着孩童哭闹、大人搬东西的杂乱动静，唯独槐丫这处槐树下小院，靠着古树无形屏障勉强守住一方干爽之地。
槐丫不敢合眼，倚着树干坐到后半夜，左腿旧伤缓解大半，可浑身淋雨后发冷，脑袋昏沉发胀，像是染上风寒。她摸出怀里贴身揣着的半截干红薯，小口啃着垫肚子，目光一刻不离堆积在树根台上的酒坛，这是她全部活下去的依靠，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院内洪水持续上涨，漂浮杂物越来越多，断树干、破碎木板、石块顺着水流四处冲撞，好几次大块木头撞向树根高台，都被树皮外层淡青色微光轻轻弹开，没能碰伤一只酒坛。
她渐渐放下些许戒备，心里那点恐惧褪去，多出几分好奇。老槐树护了她一整夜，若是邪祟，根本不会耗费灵力替她阻挡山洪，反倒像在刻意庇护她与这些果酒。
天快蒙蒙亮时，山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轰隆震动，比昨夜院墙坍塌声势还要浩大。大地轻微晃动，院外河道里掀起数米高浑浊浪墙，槐丫猛地站起身，扶住树干稳住身形，抬眼望向河道上游，心脏瞬间揪紧。
上游半山腰一处大面积滑坡，大片山石泥土顺着斜坡冲进渡水河，河道瞬间被碎石堵塞，积水无处宣泄，滔天洪水朝着槐树小院径直涌来，浪头顶端裹挟着一块半人高大青石，顺着水流飞速冲撞而来，目标正是堆满酒坛的树根高台。
那块青石沉重坚硬，一旦狠狠撞上陶坛，别说单薄封泥，整排酒坛都会直接碎裂，坛内存放一年的果酒、槐花原浆尽数报废，她一整年心血彻底付诸东流。
槐丫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前冲，想要挡在酒坛前方，可左腿跛足跟不上速度，洪水已经漫到她膝盖，冰冷泥水拖住脚步，根本来不及阻拦。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她眼睁睁看着巨石顺着黄浪飞速逼近，距离树根高台只剩短短数米，破碎酒坛的画面已经在脑海浮现。
就在青石即将撞上第一只酒坛的刹那，头顶老槐树原本随风摇晃的粗壮主枝，毫无外力牵引，猛地向下弯折，粗壮枝桠带着层层绿叶横挡在高台前方，厚重树干直直抵住飞速冲来的青石！
“咚——”
巨大碰撞声响震得槐丫耳膜发疼，青石狠狠撞在槐树枝干上，剧烈冲击力震落满枝槐花，雪白花瓣混着黄泥雨水漫天纷飞。老槐树主干纹丝不动，弯折下来的枝桠稳稳卡住巨石，硬生生将这致命威胁拦在酒坛外侧。
浪头被枝干阻挡，顺势分流涌向两侧，那块半人高大青石卡在树枝与树根之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槐丫站在齐膝黄泥水里，呆呆仰头望向头顶自动弯折的槐树枝，整个人彻底怔住，浑身血液仿佛停滞。
没有狂风拉扯，没有外物撞击，槐树的枝桠是主动弯下来护住酒坛，如同人伸出手臂阻拦危险，一举一动带着清晰自主意识。昨夜脑海里的私语、自动分流洪水的微光、如今主动挡石的枝干，所有怪事串联在一起，答案已经摆在眼前——这棵千年老槐树，是活的，拥有独立神智。
她缓步走到卡住青石的枝干下方，伸手抚摸粗糙树皮，这一次，没有等待清凉触感传来，脑海里再次响起那道温润私语，比昨夜清晰许多。
“这批槐花酒承载山间草木灵气，若是损毁，渡水河灵脉损伤会更严重，山洪难以退去。”
槐丫心头一颤，原来老树不止是护她生计，更是在意坛子里的槐花酒，酒中藏着与这片山林相关的灵气。她看着眼前十几只陶坛，心底生出无数疑问：区区山野果酒，为何能牵扯整片山林灵脉？这棵槐树又在这里守了多少年，为何唯独只向她显露神智、出手相助？
“你到底是什么？”槐丫对着树干轻声发问，雨水打湿她鬓角，语气里满是疑惑，“守着山槐渡多少年了，为何单单护着我？”
树皮沉寂片刻，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悠远孤寂：“时机未到，暂不能细说。山洪峰值还未抵达，后山淤积浊气顺着河水往下游扩散，今日正午，会有更大一波山洪袭来，夹带山中瘴气，寻常泥水不伤人身，瘴气沾身会淤积筋骨，加重你腿上旧伤。”
话音落下，弯折的槐树枝缓缓回弹，恢复原本舒展姿态，那块卡在枝干间的青石顺着水流滑到院墙角落，不再构成威胁。天边透出微弱灰白晨光，可山间黑云依旧厚重，丝毫没有放晴迹象，空气里渐渐飘来一缕淡淡的腥涩浊气，混杂雨水吸入鼻腔，槐丫左腿立刻泛起熟悉酸胀刺痛，印证了槐树灵的提醒绝非虚言。
她低头看向自己跛掉的左腿，当年滚落山崖落下病根，常年阴雨天反复疼痛，若是再沾染山中瘴气，怕是日后连走路都会困难。
眼下两件急事摆在面前：第一，加固树根高台，避免正午山洪冲击冲垮土台；第二，隔绝水中飘散的瘴气，防止侵蚀身体，同时护住酒坛不受浊气污染。
槐丫不再纠结槐树灵的身份，眼下保命保酒要紧。她一瘸一拐在院内搜寻可用物料，找出几捆晒干的藤条、几块厚实旧木板，打算围绕树根高台搭建简易围挡，缓冲浪头冲击。
她往返泥水之中搬运木板，每一次趟过飘着腥涩浊气的积水，左腿痛感就加重一分，不过半个时辰，左腿已经僵硬麻木，几乎难以支撑身体重量。她扶着槐树短暂歇息，指尖搭上树皮，温和清凉灵气立刻顺着掌心流入腿部，僵硬筋骨缓缓舒展，痛感快速消退。
“瘴气源自后山断裂的灵脉屏障，寻常草木难以抵御，唯有你亲手酿造的槐花酒，可以短暂净化浊气。”槐树灵的声音适时响起，“取一小坛新酿槐花酒，倒在高台四周泥土上，可形成隔绝屏障。”
槐丫立刻照做，小心翼翼搬下一坛尚未封坛的槐花原浆，掀开木塞，清甜槐花香气瞬间冲散空气里的腥涩浊气。她缓慢将酒液沿着树根高台边缘淋下，淡白色酒香渗入泥土，一层轻薄柔光顺着泥土蔓延，将整座高台与酒坛包裹在内，飘散而来的瘴气一触碰到柔光便消散无踪。
做完这一切，天边黑云越发暗沉，远处山洪咆哮声持续放大，正午的峰值洪水正在逼近。槐丫坐在槐树根上，一边揉搓发麻的左腿，一边打量这棵藏着神智的千年古树。
它默默守在渡头千百年，看透山间四季人间悲欢，今日主动现身搭救她，话里话外都提及槐花酒、山林灵脉，其中必然藏着一段尘封许久的往事。她自幼无依无靠，奶奶离世后孤身一人守着这间老屋，常年被村里人疏远冷落，从未有人这般不计代价护她周全。
心底那点恐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亲近。她轻声对着树干开口：“多谢你屡次出手搭救，若正午洪水褪去，我开一坛最好的槐花酒，摆在树根前赠予你。”
脑海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清润温柔，像春风拂过满树槐花。
“不必赠酒，往后你常在此酿酒，酒香滋养树根，便是最好回馈。当心，山洪来了。”
话音刚落，震天水声席卷而来，滔天黄泥浪裹挟大量杂物朝着小院猛冲，高台外围柔光屏障亮起，稳稳隔绝洪水与瘴气。槐丫攥紧手里半块红薯，静静靠在槐树主干上，目光沉沉望向翻涌洪水。
她隐约明白，自己往后的日子，再也无法和这棵拥有神智的老槐树分割开。藏在槐树底的千年秘密、破损的山林灵脉、自带灵气的槐花酒，层层谜团缠绕在一起，等待她逐一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