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局的假期》君宋

3、第 3 章 一根小指

　　“怎么...于老师...是你啊？”

　　比起她的坦荡，他却装起一副惊讶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猜到了，也有准备的，但真到见面这一刻，他竟然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许是只有这样说，才可以让自己在她面前的慌张，显得理所应当些吧。

　　她看着他，含蓄地微笑了一下，配合他道：“我哪是什么老师，小芳是我弟妹，她不在，我偶尔来搭把手，小朋友们就爱那么叫而已。”

　　“哦哦，真没想到...”他说出来的话是刻意的，但因为紧张而略微哆嗦的声音却是无比真实的，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露了馅时，他便舔了舔嘴唇，不再往下说了。

　　还好有菲菲。

　　“爸爸，我想跟浩浩去那边玩卡牌！”

　　“好，我陪你去。”

　　假期里还被托管在这里的孩子很少，托管所开放的区域小，一眼能看到头，除了比较好动的一个小男孩浩浩，角落里还有两个大一点的小姑娘在低头写作业，倒也根本没什么好叫秦立不放心的。

　　他拉着菲菲的手，轻轻掠过她身边时，闻到了她身上微微的香气，像书香，也像沉香，有种能让人瞬间宁静下来的魔力。时隔这么多年，自己在她面前还是这样沉不住气，真是丢脸啊。

　　秦立看起来十分专心地在旁看顾自己的女儿和浩浩玩，偶尔还帮着两个小孩子拾掇拾掇零散落地的卡牌，似乎是顾不上与她寒暄。

　　她淡淡的，也不计较，笑着转身，走去角落陪那两个写作业的小姑娘去了，自己也拿起一本书来在旁静静翻看着，有人替她看着浩浩，她也乐得清净。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

　　“你看什么书？”他撇下孩子，过来问她。

　　“嗯？”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太高了，她蜷腿坐在小朋友低矮的位子上有些可爱，“哦，随便看看。”

　　“格林童话？你看得进去？”他伸手将她手心里的书翻了个面，瞥了一眼书名。

　　“还行，长大了再看一遍，就跟第一次看一样新鲜。”她没有起身，也没有放下那本书。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也不坐下，维持着低头看她的姿势，但将双手不自觉地背向身后，政府工作的职业病似的。

　　“有段时间了。”她回答的模棱两可，但始终带着熟悉的笑颜。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

　　“于老师，我有点饿了。”一个小女孩抬起头来。

　　“饿了？你妈妈存了零食在这里，我去找一找拿给你。”

　　“于老师，我妈妈有没有帮我在这里存零食啊？”另一个女孩也殷切地抬起头来。

　　她想了想：“于老师有一大堆零食，待会儿都拿过来给你们俩吃，好不好？”

　　“谢谢于老师～～”两个姑娘娇滴滴地笑起来。

　　可见，她也不是很会应付孩子们，也不知道从这两个小女孩父母那里赚的小时费够不够付她的零食钱。他默默跟在她身后，帮她从架子上接过一大包零食袋。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昨晚临时去超市补了一大包零食过来。”她合上柜门，“谢谢你啊。”

　　“嗨，谢什么。但是你给她们吃这么多零食，合适么？”他有育儿经验，那两个女孩顶多在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样子，家长肯定是有零食管制的。

　　“啊？我买的都是超市里常卖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她大概对零食配料表里的色素和添加剂也没什么概念。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限制一下，如果是这么一大包放桌上，小孩子们控制不住自己，吃多了零食就不愿意吃饭了。”他提醒她。

　　“哦，那我分出来些，呵呵，不好意思啊，我没什么经验，之前小芳和她妈妈在这，我也就是陪小朋友们瞎玩过几回。”

　　“没事，你没生过孩子，不知道这些也正常。”他脱口而出，本意是缓解她的尴尬，旋即又觉得冒失了，补了一句，“你没成家吧？我的消息，没错吧。”

　　“...呵，是，我单身。”在老家这座小城市里，三十多岁还没结婚，不是什么值得大声讲的事。

　　“唉，羡慕你，自由自在。”

　　“呵呵。”她抿着嘴，手里麻利地将零食分成了四五份，只留下一份，剩下的暂时放回了柜子。

　　不大的袋子，他还是殷勤地抢了过来，替她拎到那两个小姑娘面前：“你们两个不能多吃哦，一会儿还要留着肚子吃饭哈。”

　　“谢谢叔叔！”那两个小姑娘把作业推到一边，叽叽喳喳分起零食来。

　　他起身对她笑了笑，她也笑着回应他，一切还是那么默契，恍惚让秦立觉得这一幕像他理想中的家庭生活：那个可爱的文静的妻子，生活上笨笨地依赖着他，不管看他做什么事，都会默契地微笑着望向他的方向。

　　“我加了你的微信，你好像没通过。”他走到她面前。

　　她不着痕迹地退了一小步：“哦，辞职以后，我已经很久没开微信了。”

　　“就...不用微信了么？”

　　“不用了，清净。”

　　“嗯...也是，各种群挺烦人的...你这是在国外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啊，羡慕你啊，我们这种小城市里混的，简直牛马一生啊！”他背着手，对着菲菲的方向努了努嘴，说着自己常从别人嘴里听说过的自嘲话。

　　她静静地笑，没有言语回应他，没有透露任何一句额外的信息给他。

　　他有些挫败，索性直白地追问：“怎么说，这次回来不走了吧，后面还出国吗？”

　　她回避不了：“歇阵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但也没有确切回复他。

　　“嗯，呵呵...”他听出了她的回避，她虽然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但到现在也没跟他说一句确切有用的，“我去那边看看菲菲。”

　　“好。”她目送他。

　　坐到菲菲身边，秦立像落败的斗鸡，低下了头。明明他也算在这小城市里混得风生水起，即使在过去的学生时代，他的成绩也是胜她一筹的，可为什么自己总在她面前败下阵来，他一如往常地拿不下她，即便他昨晚已经洞悉了她的心思，他抱着今天戳破她的心来见她，可见了面，他又总是说不出自己该说的话来。

　　照顾孩子们吃过午饭后，她将四个孩子带去另一个房间午睡，秦立颓然躺在大厅一角的沙发上。

　　王秀玲这时打来电话：“带孩子半天，你怎么样啊？菲菲没闹你吧？”

　　“有点累。”他说的实话，情绪也比较消沉。

　　“嘿哟，真是辛苦你这个大局长了啊，我今晚值夜班，病房都满了，忙不过来。你要是带不下去，就把菲菲送你妈那儿吧，你这么累，她总得不舍得你吧。”王秀玲脾气大，和婆婆的关系一般。

　　“嗯，你忙吧，甭管了。”秦立应付了一句，挂了电话。

　　这时，她轻手轻脚地抱了个空调毯出来：“你要吗？”她指了指沙发正对着的那片墙面上的空调。

　　他重新坐了起来，接过了空调毯：“谢谢”。而后放到一边，并不用，像被抓住了尾巴似的搓着双手。

　　“那你随意。”她转身要回那房间去，她是特意来给他送空调毯的。

　　他抓住了她的手指：“你...”而后沮丧地垂下头去，拿她没办法似的，一如既往地认输了一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了看他，决绝地抽离了被他攥住的那根小指：“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回去吧，晚上再过来接菲菲。”

　　听不出她的语气来，淡淡的，没有愠怒，也没有留恋。

　　她是怎么做到的呢？她一定早就看出了他的慌乱，她凭什么到现在还这么回避他，她有什么了不起的，怎么能勾勾一根小指就把他赶走！

　　在这儿，她只是个没有工作和家庭的三十多岁的女人，而他可是家庭事业都有成就的那个“成功典型”啊！在这里，多少人想加他的微信，还找不到门路呢！她该捧着他，像她那个弟媳，恭维着说些好话给他听，哪怕是假的！

　　“她有什么好骄傲的？不就是仗着我念书时喜欢过她！”

　　秦立自言自语地启动了车子，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开去了市政府办公大楼，他要用他最得意的方式找回他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