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邮差》陆三咪

4、安睡山谷 她好像聋了

　　“你看到什么喵？”咕噜等小玲睁开眼睛就迫不及待地绕着小玲飘来飘去。

　　“上面写着，想要睡着。”

　　咕噜双爪抱在胸前，轻声念着咒语，在小玲听来就是一串高高低低不同的喵嗷声。

　　随着咒语的念出，消失的羊皮卷再次出现了，像一条海带一样波浪起伏，最后完全展开漂浮在咕噜旁边：“把信放到上面去。”

　　小玲依言照做，她放手的一瞬间，信就被羊皮卷完全吞没。

　　羊皮卷把自己卷起来然后又展开，这次出现了几个标点，像一张路线图，虽然还是空空荡荡的，但在中部偏下的位置画着一个简单可爱的小人，从小人出发，一条细细的深蓝色的虚线蜿蜒而上，穿过一片空白，最终停留在某处，闪烁着刚刚缩小版的蓝色信封。

　　“这是刚刚那封信！”小玲指着那个小点惊叹道，“我们目的地就是去那里吗？”

　　“没错喵，你还不算太笨喵。”

　　“我本来就很聪明。”小玲自信地扬起眉毛。

　　“咕噜，你竟然能操控这个羊皮卷啊。”小玲发出感叹。

　　“因为本喵是伟大的、独一无二的，陪伴过传奇邮差走过十万八千里的最尊贵的地图精灵，喵~”

　　“哇，好厉害的咕噜！”小玲露出星星眼。

　　“哼，知道就好喵。要叫我尊贵的咕噜精灵喵！”

　　“好吧，好吧，尊贵的咕噜精灵，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哼，跟着本喵的指引走。”

　　“哦，我们到底要去哪？”小玲接着问。

　　“安睡山谷。”咕噜答道。

　　“我们就这么走着去吗？”小玲动动自己发酸的腿脚，“我之前都走累了，现在有点走不动了。”

　　“好吧，上来吧。”咕噜甩着尾巴轻点几下羊皮卷，没一会儿，羊皮卷变成一张硕大的飞天毯，完全可以容纳下小玲整个人。

　　“咕噜，你真好！”小玲爬上飞毯，高兴地手舞足蹈，“好诶，我又可以飞了！”

　　“不要乱动喵！”

　　小玲听话地端坐在飞毯中间。

　　“咕噜，当我完成这个愿望就会获得一颗心愿石吗？”小玲问。

　　“是的喵，送货完成后，收货者会在地图上留下一枚心愿石。”

　　“太好了，那我很快就能回家了。”小玲开心道。

　　“我们去安睡山谷做什么？”小玲接着问。

　　“去取可以让人安眠的寂静雪花。”

　　“寂静雪花？雪花不会化掉吗？”

　　“不会喵。”

　　“哦，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小玲问。

　　“快了喵。”咕噜打了一个哈欠，换了一个姿势躺着。

　　小玲：可爱?(ゝω???)

　　小玲也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你看，前面就是安睡山谷了。”咕噜伸出爪子拍醒小玲。

　　小玲抬头看去，一座被连绵白雾包裹的山若隐若现。

　　咕噜把飞毯停在山谷前：“这里需要走过去。”

　　“好。”小玲爬下飞毯。

　　“走吧。”咕噜又飘到小玲头上蹲着。

　　起初，山谷和普通山谷没什么两样。

　　鸟在叫，虫在鸣，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发出叮叮咚咚的水声。

　　但走着走着，小玲发现不对了。

　　鸟还在叫，可她听不见鸟叫了。

　　虫还在鸣，可她听不见虫鸣了。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摇，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又仔细去听，还是什么也没听见。

　　她停下来，屏住呼吸，万籁俱寂，她好像是聋了。

　　“咕噜，你可以听到我说的话吗？”小玲咽了咽口水，把头顶的小猫抱下来对着它耳朵尽量放大自己的声音。

　　咕噜给了小玲两个piapia拳，挣扎出她的魔掌重新漂浮在空中，给自己舔刚刚乱开的毛。

　　小玲看着咕噜张嘴哈气，但她听不到咕噜熟悉的喵嗷声了。

　　“咕噜，我好像聋了，怎么办啊？”小玲双手捂住耳朵。

　　咕噜飞过来重新蹲在小玲头上，垂下尾巴绕在小玲的耳朵上：“你没聋喵，离寂静雪花越近，你就会感觉世界越安静喵。”

　　还好，小玲稍微安心了，还好不是耳朵聋了。

　　她摸着胸口，感受着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她感觉自己慢慢走入沉眠的黑夜，就像她每天进入梦乡之前那种独有的黑沉——外界的声音像脱掉一件又一件衣服一样，一层一层地褪去，然后慢慢被温暖又柔软的被子包裹住整个身躯，好困呐，我要睡觉了。

　　小玲感觉自己在梦游，梦游着往前飘。

　　飘啊飘，飘啊飘……

　　“小姑娘，该醒了。”一道跟起床闹铃般一样有效果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

　　小玲“叮”地一下站直了身体，脑海也清明了。

　　山谷深处竟然是一座雪山。

　　雪不是纯白色的，是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银。每一片雪花都悬浮在离地面一寸的地方，轻轻旋转，永不停歇。

　　雪原中央，坐着一个浑身雪白的老人。

　　不，不是坐着——小玲走近才发现，老人是雪做的，她和整片雪原连在一起，是雪原长出来的一部分。她的胡子是冰凌，她的眉毛是霜花，她的眼睛是两颗极深极深像夜空一样的蓝宝石。

　　“你是来取雪花的。”老人说，她的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到大脑的，而是直接在小玲脑海里响起。

　　小玲点点头，她不敢说话，怕惊动这片寂静。

　　老人抬起雪做的手，指向雪山尽头最高的那座山峰：“你要的雪花，在山顶，自己爬上去，自己取下来。”

　　小玲望向那座山。它高得几乎看不见顶，通体覆盖着好像亿万年都不会融化的冰雪。

　　“怎么爬？”小玲吓得后退一步，双手搓着自己的胳膊，她会不会被冻死啊。

　　“用你的脚。”老人说，“用你的心。”

　　小玲看向咕噜：“咕噜，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咕噜点点头：“你是被选中的孩子，你一定有能力做到的，你是最有勇气的孩子喵。”

　　小玲心中燃起一股力量，她于是，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她一定能行的！

　　虽然小玲每走一步都要陷进齐膝深的雪里，但她还是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过程难，很难，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而且还要接受精神上的考验。

　　因为太寂静了，寂静到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寂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每一个念头，像雪花一样飘起来，又落下去。

　　寂静到她能听见这座山的记忆——它见过多少次日落，听过多少次风声，等待过多少个像她一样来寻找寂静的人。

　　爬到半山腰，她开始感到孤独。

　　那种孤独让她想起妈妈，想起爸爸，想起朋友，想起以前一切一切美好的东西。

　　她突然想放弃，往上爬的脚步停住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咕噜的声音：“小玲，加油啊，马上就到了，你一定一定不要放弃喵！”

　　是的，她还不能放弃，她还要回家见她的妈妈，她的爸爸，她的朋友，她觉得一切美好想见的人。

　　小玲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继续往上爬，继续往上……

　　山顶比想象中要小，只够站得下小玲一个人和她头顶上的一只猫。

　　风在这里也是静止的，云停在半空，一动不动，天地之间，只剩下她和一片悬浮在面前的雪花。

　　“那就是寂静雪花了。”咕噜说。

　　寂静雪花拥有完美的六角形，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它静静地悬在那儿，不旋转，不飘动，像在等待一个能将它拿起的人 。

　　小玲伸出手，在指尖触到雪花的瞬间，她又能听到声音了。

　　她的手轻轻合拢，把那片雪花拢在手心里。

　　下山比上山快得多，她“嗖”的一下就滑到了山脚。

　　雪原中央，那个雪做的老人还在。

　　“你拿到了。”她说。

　　小玲摊开手掌，雪花静静躺在手心，六角形的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散发着轻柔的光芒。

　　她看着小玲，蓝宝石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笑意，也是告别。

　　老人抬起雪做的手，轻轻一挥。

　　小玲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在向上飘，此刻整座安睡山谷正在缩小，变成一幅画，变成一个光点。

　　小玲脚踏实地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小玲安静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摊开手掌：“咕噜，看，我做到了！”

　　“你很棒呢，小玲。”

　　“嘿嘿(??ω??)”

　　她看着那片六角形的雪花，静静躺在手心，阳光穿过它，投下一小片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