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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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二的时候转了一次校，从敏市附中转到了樟沐县一中的高一。
很巧，时隔四年我再次和冯辛慈成了同学。
新班主任知道我的过去的事迹，专门把我安排在了他旁边，让他监督我别惹事和打扰别人学习。
我小时候就在樟沐县，如今回来了，我又与我发小们低山臭水遇知音。
先带大家去理发染烫，再带去网吧游戏厅通宵，几天下来，我在敏市的郁结得到了缓解。
得知发小被借钱不还，我带着弟兄几个去班上堵人。风风光光地把人请到厕所。
我点了根烟，漫不经心道「你之前喊他孙子？」
「对。」
欠钱的学生壮的跟头牛似的，一米九几的大个子，根本没把我们几个当回事。
「为什么？」我歪头。
「他让我还钱，他不得求着我喊声爷爷？」他咧靠嘴，朝我挑眉。
他的表情刺激到了我的敏感肌，我甚至不想废话，直接踹了过去。
他踉跄一下，接着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勃然大怒，然后朝我扑来。我比他灵活的多，在他的拳头打到之前，我一记过肩摔，把他按倒在地上。
接着大家都过来把他按住。
吴原揪着他的衣领，吼道「还钱！给老子还钱！」
「还你娘，从老子身上滚下去，你们这群二椅子。」
我抬了抬眼皮，将嘴里的烟拿掉，随意将烟灰弹在他脸上，淡淡道「你应该不想多个疤吧？」
他猛烈的挣扎，一会说你敢，一会说脏话，一会喊救命。一整个吱哇乱叫。
还真让他喊来了人。
冯辛慈来了。
门被推开，我余光看到是他，就侧过脸看了过去。
他还是冷淡而疏离，不像是认识我的模样，却道「张丙元，老师让你别惹事。」
我来一中已有一周，这是冯辛慈第一次跟我说话。
「找事？」我道。
冯辛慈没回我，走到了我面前，抽走我的烟按灭在了墙上。
「你敢挑衅我？」我当即拽住他的胳膊往我的方向扯，结果他借势过来又巧妙的卸了我的力，还把我的胳膊拧到背后反剪。
筋被扯到的痛让我一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在我背后，声音平静「张丙元，回去上课。」
他搞得我没帮吴原要到债，还在三个兄弟面前丢了脸。
最终上课铃响，一起回了教室。。
我和他在学校相安无事，等出了校门，我跟在他后面，去了他平时打工的地方。
我从吴原他们那了解到了冯辛慈这几年的生平——初中的时候休学一年。目前在一家快餐店上夜班。
我在快餐店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点了一些汉堡薯条，一杯冰柠檬，一杯热牛奶。
「您的餐好了，请慢用。」他穿着一身服务员的衣服，依然不像认识我的样子。
把餐端给我后，他就去收拾别桌餐盘的垃圾，然后把地扫干净，椅子摆整齐。
我默不作声地打量他，他干活挺麻利，卫生搞得仔细。
我故意打翻了热牛奶，杯子掉到地上发出声音。
「服务员，过来打扫一下。」我把他唤过来，漫不经心道「还有，再给我点一杯热牛奶。」
「好，请稍等。」
他垂着眼，自始至终也没看我，我倒是一直打量他。
他的鞋子是帆布的，看起来已经掉色，像那种小摊贩上三十块钱就能买下的。
他这时穿着员工服，倒没显得他穷酸，就是我怎么越看越不顺眼呢。
他把地拖干净，又去给我拿牛奶。
我问他喝不喝，我请。
他摇摇头，去忙别的了。
我再次把牛奶撞倒。
「冯辛慈，你再给我拿一杯牛奶。」
冯辛慈重复了刚才的动作，我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这次平淡地喝完了那杯很烫的牛奶，道「谢谢。」
我没再为难他，开始吃我点的餐，慢慢吃到他下班，临晨两点。
我跟着他，他也没管我。
直到走到他家途经的黝黑小巷，我一脚踹到他背上，他一个踉跄惯性朝前几步，我紧随其后，想给他一个厕所时他对我的压制，他却在我抓住的瞬间转身朝我肚子一勾拳。
我也不甘示弱，一拳砸到他脸上，后撤拉开距离迅速给他一记后摆腿。他堪堪躲过后，一个扫堂腿把我扫倒。
我不服，快速调整接着和他扭打到了一起。
可最终还是败给了他。
他竟然不放过我，把我按在这狭窄巷子的脏灰的地面上揍我，我挣扎了几下，再也没有力气动弹后，他才停了手。
他撑在墙上喘气，我侧过身蜷缩着身子缓解身上的疼，借着深夜里的月光，我看到有只老鼠从他脚踝处溜了过去。
这一眼看得我直皱眉，我烦的闭上眼。
他缓过劲后，问我「你还住七街家属院吗？」
我没说话。
他把我拽了起来，背着我继续朝他家的方向。
很好，挺懂事。
盛夏的深夜带着些许凉意，许是有点风的缘故，潮湿的空气带来远处香樟树的苦味。
我耳边是脚步与他浅淡的呼吸声，在虫鸣蛙鸣的此起彼伏中，又嗅到了冯辛慈身上的皂粉味。
他是个体面人，再怎么贫穷也要收拾的干净利索，不让我闻到一丝穷酸气。
「冯辛慈，你刚快把我干死了，浑身疼。」我闭上眼，几欲睡过去。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吭声。
他家依然住在漏水的筒子楼里。进楼就感到闷潮拥挤，窗边总挂着衣物，墙上的霉斑连成片。
时隔四年，这里比我记忆中的更旧，简直不成样子。
随着旋转楼梯上到六楼，是最西边的那一间屋子，离厕所最远。
我坐靠在墙上，他拿钥匙开门，再把我架进去，放到沙发上，再拉灯绳把灯开开。
我睁眼看着他的家，浅蓝色的墙漆这么多年下来也变得灰暗，也长了霉斑。
他还留着我们的合照，就在那个老式的高低柜上。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相框，里面关着儿时的张丙元和冯辛慈的六个生日愿望。
我看向他，他在柜子前翻找，最后拿出一瓶消肿止痛酊。他转过身，我又看到他那张冷清的面孔。
他把我拎起来，脱掉我的校服。看到我身上斑驳的青紫后，他明显愣了一下，终于有点生动了。
看来冯辛慈还没死透。
我道「你真狠，把我往死里揍啊你。」
他把我拽着背对他，给我上药。
这刺鼻的药味直冲大脑，再加上他的手把我整得火辣地疼，我不禁蹙眉。
上完背上，他扶我躺下，给我擦胸口和腹部的淤青。
他像在快餐店里那样，眼里有活，认真仔细。
他真的变化太大。
我看着他许久，开口道「怎么就你一个了，你姑呢？嫌你是个累赘，待不住跑路了，不想管你了？」
「她死了。」冯辛慈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语气平静的解释「在我初一那年，她掉河里了。
她没有跑路，也没不管我。」
他确实是初一和我断联，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给他发短信他再也没回我了，原来是因为他变成孤儿了。
「为什么没告诉我。」我问。
「没钱交话费。」他神色依然平静，
「你也没再回来过。」
他的话让我哑口无言，忽然就卸了所有郁气。
他给自己上了药，他主要是嘴角被我打出血，他用碘伏擦了擦。我也揍了他，但身上他没管。
他扶我去水房洗漱，给了我一只新牙刷和新毛巾，他还换了一套新床上三件套。
穷讲究。
我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这几天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他说「你也没搭理我。」
我因为他的话再次失眠，浑身疼又做不到翻来覆去，就背对着他，面对着窗，看着半掩的窗帘随着微风扮海浪，罩不住所有月光。
他是个傻.逼。
我越想越烦，他曾经的笑容那么多，是全年级第一是我的同桌。我把他从一个孤僻小孩变成一个开朗小孩，他曾经跟我说他很幸福，从和我成为朋友开始。
短短四年回到解放前，甚至还不如最初。
至少他那时还一板一眼地认真盯我学习，做好老师交给他的任务，做好认真负责的班干部。
可现在呢，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多耽误学习。
我真服了他。
「那你就不能先理理我吗？」我小声道，怕影响他宝贵的睡眠。
结果他「凭什么不是你先理我。」
「赶紧睡觉。」我低声呵斥。
他没再说话。
我没记他揍我仇，看在他给我擦药的份上。
第二天我没去上课，他也知道我不舒服，自个儿去上学了。
我睡到自然醒，起来后蹙了蹙眉，浑身比昨天更疼。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开始后悔昨晚起初没一脚踹断他的腰。
打电话让吾原给我那个行李箱来，吴原把他家行李箱拿了过来。
「哥，你现在住这儿？我，我还是把网吧费和烫染费还你吧……」吴原声音越来越虚。
「这是冯辛慈家。」
「奥。」他见我神情恹恹，开始东张西望，也没在说什么。
我让他去玩吧，剩下的事我来做。还有，「我会替你讨回债的。」
等吴原走后，我开始收拾东西。当我发现冯辛慈没几件衣服，还都洗的褪色后，我无力地瘫在床上。
他奶奶的，衣服上还印着救助工会的图样。
我放弃了，开始收拾他除了衣服以外的东西——我把照片都装进了行李箱，用他的旧衣服包着。
他的书桌柜子里还有我以前送他的模型飞机，都旧得掉漆。我看了两眼，没拿。
下午我也没上课，一个人把我家里打扫了一遍，收拾好次卧，再把他的东西摆进去。
晚上在快餐店，我没点牛奶。在他上餐后，拉住他的胳膊，拉到我旁边坐下。
「送你的」我把新买的智能手机推给他「以后不许断联。」
「谢谢，你退了吧。」
他推给我，站起来去干活。
我抬眼看着他的身影，半晌站起来把手机扔进了垃圾桶。
我走过去对他说「我把你家搬空了，今晚来我家住。」
他取餐的手顿了顿，转过身。我对他挑了挑眉。
他说「张丙元，我不需要你扶贫，收起你泛滥的怜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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