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月光 这一次自杀 ...

  •   悠扬、舒缓的琴声在空荡、昏暗的房间中流淌,月光只能透过窗户停在琴脚,指节在黑白键间跳跃,优雅又灵动。
      凌冽弹奏的是德彪西的《月光》,就在这个难得的月圆良夜。
      一曲毕,她本想继续弹奏下一首,但由于没有服用止疼药,她的另一只手几乎疼得抬不起来,更没法快速地在琴键上快速游走。
      罢了,也许到这里也就够了。
      凌冽起身,拿走了放在琴上的药瓶,缓步朝着楼上走去,直到完全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这栋别墅只有五楼,凌冽早就尝试过了,从这里摔下去不会死,可是吃了药或许就不一样了。
      药瓶的盖子被她扔进草坪里,她甚至没有带一杯水,就打算干嚼下去。
      反正在别人眼里她一直以来就是个怪胎,不被喜欢、不被接受,也还是个疯子,不被理解、不被接受。
      明明这一天早该到来的,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呢?
      都是为了那个此时此刻正依靠在重症监护室外玻璃上的女人。
      自从那天温晴对凌冽说出“不要再出现在面前”之后,两个人确实再没碰过面。
      温晴总是很晚才回家,凌冽也回别墅住了一段时间。
      期间温晴询问过当初在白色天使里和自己联系的人,但对方表示资助人的信息是保密的,并且她也不负责和提供资助的人对接,所以温晴没有得到凌冽就是那个人的实质证据。
      温晴找了个别的理由表示自己不再需要那笔钱了,对方还很意外,一再确认温晴是否是出于自尊心或别的才拒绝,但温晴依旧坚持不再需要了。
      她原先犹豫过很多次,最后还是和丈夫和自己这边的亲戚们联系了,希望能借到一点钱。
      她本还想找社区帮忙以及在网络上发布求助,但又害怕凌冽会看到。
      偏偏这个时候谢恩宁还在第三次化疗之后出现了感染症状,又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这一切真的糟透了。
      温晴一边想着一边坐在出租车内看着城市的夜景。
      她越看越觉灯光模糊,抬手揉眼才发觉指腹已经湿润了。
      温晴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哭了。
      在凌冽出现之前,她几乎有好几年都没哭过了,只有着急谢恩宁时会忍不住掉眼泪,从来没有因为自己难过,或者是累到掉眼泪。
      可是她此时此刻真的好想哭,即使回了家,也只有冰冷的、带着陈旧气息的、不属于自己的家具可以陪伴她。
      不,除此之外,还有父母、丈夫的遗像在。
      一场大火,毁掉了这世上最爱她的三个人,可偏偏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打着爱的名号,不断地在欺骗、伤害着温晴。
      真是太可笑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没法用“过去的就过去了,死去的人不会和我计较”这个说法说服自己,因为这三个人是她生命中最亲近、最重要的人。而这样的人还有一个,那就是她怀胎不足九月生下的女儿。
      当她想到谢恩宁在高烧的时候和自己说:“小逸说她养了一只小狗,妈妈如果我的病好了,我也可以养小狗吗?……那弹钢琴呢?出院了我可以去学弹钢琴吗?”她根本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那双过于年轻、稚嫩,并且本该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双眼,此刻却尽是疲惫,可即便如此,身为孩童的谢恩宁依旧没有丢失心中对活下去的渴望。
      温晴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只敢把女儿干瘦的手贴上自己的额头,然后点头向她保证。
      可当她打开手机看着卡里越来越少的余额时,她就知道这一切是多么的困难,而自己又是多么地失败——别说满足女儿的愿望,恐怕就连女儿的生命都没法保全下去了。
      她这几日一直在考虑着是否要把当初的嫁妆全部变卖,或者说还是选择把铺面卖掉。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法填补上那个坑洞。
      那些亲戚都是薄情的——温晴很早就知道。而自己和谢恩宁一直以来都是母女二人相依为命,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并且她深知这个担子也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得住的。
      每当这时,她脑海中总会响起了凌冽对她说的话——毕竟到如今这种境地,温晴是真的没法选了。
      究竟是早已化为灰烬的亡者,以及自己那早就在八年间花着凌冽杀人后支付的赔偿款而丧失了的良心重要,还是谢恩宁的命重要,她早就有了答案。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她跪在供桌前,将头磕在木桌上,不敢看照片中人的眼睛,只能不停地用哭泣掩饰着内心的痛苦与自责。
      而哭泣过后,她才眼神空洞地抬起头,站起身来到圆月照耀的窗棂前,动作麻木、机械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原本依旧被她拉黑删除了的号码。
      而准备自杀的凌冽最后也是被这样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给救了,只不过不是来自温晴的。
      她已经吃了快半瓶的药,身体已经有了一些不良反应,嘴里也因为苦味导致味觉感知越来越迟钝,嚼碎药片的动作也愈发机械起来。
      那通电话打来的时候,她第一下没有接,当再次响起时,她看了一眼来电人,便面无表情地接通,然后举起手机放到耳边,镇定自若地开口:“舅舅。”
      她白天才在公司见了凌霄,两人的交流很少,并且全都是关于工作方面的,所以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大半夜会给自己打电话,但她语气没有丝毫不耐烦,却也没有要停下吃药动作的意思。
      “凌冽,你在哪?”对面人周围很安静,能听出他的声音有点闷,语气还是一贯的正经。
      “在家。”凌冽老实回答。
      “你在家等我,我有点事情要过去一趟,可能要你帮忙。”对面的人说完但没挂电话,凌冽也没主动挂断,就这样保持着通话。
      凌霄刚发动车子,车载蓝牙是两人的通话界面,他能很清晰地听见听对面传来的奇怪声音,他眉头微蹙,直接感到有些不对劲,于是问道:“你在干什么呢?”
      “吃药。”凌冽依旧回答,她感觉自己的大脑现在开始有些混乱了,眼前的景象也开始越来越模糊。
      “哦,生病了?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凌霄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他也根本不知道凌冽精神不正常,于是有些客套地说了一句。
      “舅舅,你是不是要找我妈的东西?”凌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突然开口问道。
      “是,公司很早以前有个项目,本来进行得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停了,我在公司只看到了一点点资料,感觉还不错,但是怎么找也没找到当时的具体方案和后续跟进,我就打算去家里找找。”
      凌霄是在凌霏死后的第二年才从国外回来的,因为当初和父亲闹掰了,自己也失去了继承权,他就再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一个家人,也只有凌霏会主动联系、关心他。
      凌霏一死,凌冽还在服刑,他自然而然就被董事会里的人召唤回来了,如今也干了好几年,算有点经验和话语权了。
      “嗯…舅舅,你在外面那些年,想我妈吗?”凌冽开始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她脚步不稳地朝着楼下走,而不是朝着五楼阳台走去。
      她脑中莫名浮现的想法是——凌霄没有家里的钥匙,自己需要去给他开门。
      “怎么好端端地问这个?……多多少少肯定也是会有点的,姐毕竟从小到大对我都很好,只可惜了,唉…”凌霄只当是在和凌冽闲聊。
      “嗯,我也想我妈了。”如果是在平常的时候,凌冽是绝不可能说出这句话的。
      自从她认清了凌霏对自己的感情,以及她对凌霏态度的改变后,她就已经将心中那块有关“母亲”的一切记忆都强制遗忘了。
      “我以前那几年真的挺不争气的,现在好了。”凌冽走到三楼时已经感觉四肢无力、呼吸困难并且头晕眼花了。
      凌霄终于听出了对方状态有些不对,连忙询问她怎么了。
      凌冽依旧自说自话着道:“我现在要去找她,她会不会不高兴就不认我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呢?凌冽,你别干傻事,我很快就到家门口了。”凌霄稍稍加快了车子的速度,也紧张了起来。
      “不管了,总之见到她,我会向她道歉,然后下辈子再好好弥补她就是了……”凌冽说完这句话就从楼梯上晕了过去,哪怕滚到了缓步平台上,身子与栏杆碰撞在了一起也丝毫没有反应。
      她感觉此刻除了身体的不适以及一种眩晕感之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脑海中就好像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色的天空,自己行走在云端,像是通往天堂的道路一般,而身前还有一个引路的天使。
      可当她最后一丝理智与思考能力回笼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人,应该坠入永无止境,充满血与火的炼狱当中才对。 至于到了炼狱,又会是谁来审判自己呢?
      凌冽脑中浮现了好几个人的身影,最后她唯一能确定的——还是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月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