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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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孔停云走着走着，看见一扇门。
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旧木色。门框嵌在斑驳的砖墙上，旁边是栋半塌的楼房。门虚掩着，门缝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灰蒙的天色里，那道光窄窄的，却分外地清晰。
她站了一会儿，推开门。
屋里空间不大。几张桌子整齐摆着，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角落有只铁炉子，炉火正旺，水壶冒着细白的热气。窗台上一盏黄铜色灯罩的灯，光透出来，把木质窗台映得暖融融的。
柜台后站着一个人，低头擦一只白瓷杯。她穿深色围裙，袖子挽到肘弯，头发比孔停云记忆里短了些。擦得很仔细，手指沿杯沿转了一圈，用指腹轻轻抹过边缘。
孔停云停在门口。风从身后挤进来，门框上挂着的什么东西晃了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柜台后的人抬起头。
“欢迎——”
话断在那里。她看着孔停云，手里的杯子半悬着。
孔停云开口，声音有些发闷：“你怎么在这里？”
张见明把杯子轻轻搁回柜台。她绕过柜台，走到孔停云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她低头看孔停云的鞋，鞋头磨破了，又看她的手，最后目光落在她肩头的旧外套上。
“你走了多久？”她问。
孔停云沉默着。心里问题堆成一团：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屋子怎么这么亮？炉火怎么燃着的？全都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张见明转身回到柜台后。她打开炉旁的小铁锅，往里倒了些东西，又取出一只杯子，洗过，擦干，放在台面上。然后她抬起头，语气平稳而自然。
“好久不见，要喝点热的吗？”
孔停云背靠着已经关上的木门。身体里一直绷着的地方，缓缓地、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好。”
她走到靠窗的桌前坐下。桌面擦得干净，木纹在灯光下清晰分明。她把手放上去，掌心贴着微凉的木头，指腹触到木纹浅浅的凹凸。
张见明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杯壁温热，白色热气袅袅升散。她没有马上走开，在桌边站了站，低头看了看孔停云。
“你瘦了好多。”孔停云说。
张见明在对面坐下，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
孔停云低下头，双手拢住杯子。温度从掌心渗入，沿着手腕蔓延开。她抬起眼，看对面的人。黄铜色的灯光映在张见明侧脸，她没怎么变，只是眼角多了一道淡纹，笑起来的时候会轻轻折起。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孔停云说。
“我也不知道你会推开门。”张见明轻轻收了一下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窗台上的灯静静亮着。炉火在角落里发出细微的毕剥声。水壶滚了，白汽从壶口冒出，散开，在灯光下化成薄薄的暖雾。
孔停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甜味很浅，恰到好处。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出轻轻一响。
“门外面是灰的。”她轻声说。
“嗯。”
“可这里面是亮的。”
张见明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碰孔停云的杯沿。叮的一声，清清脆脆。那声响在安静的屋里荡了一下，融进炉火的毕剥声里。
孔停云低下头，看着杯中牛奶微微晃荡，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张见明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牛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