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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还是年少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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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里深深地搂住谢惊春,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冰凉的,刺痛的,好像又回到了无藏海,好像谢惊春那冰冷的剑。
假若重回少年时代,你当如何?
凤里从前在被人问到这个问题时,只不屑地笑了笑,转身就走。
还是年少轻狂,什么也看不上,将自己看得比那天上仙还要重。
以致于在春枝十三年,狠狠地跌了一跤,摔得头破血流。
便再也没有然后了。
后来在谢惊春死去的那百年里,凤里独坐于谢惊春常做的位置,静静地听着枝铃响动。
春苑里常有嗒嗒嗒的声音响起,那是谢惊春养的小猫,谢惊春在世之时,这只猫就爱到处乱跑,他走了之后,也还是爱这样。
凤里每天听着小猫嗒嗒嗒的声音,竟感到一种安心,就好像谢惊春还坐在那书桌,批这公文,而他坐在谢惊春的身旁看着书。
再后来,小猫也走了,这小小的春苑里只剩下了凤里一个活物。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凤里搂着谢惊春,听着他绵延的呼吸声,只觉心安。
谢惊春有生物钟,一般辰时就醒了,今日却被阳光晃到了。
谢惊春刚睁开眼,就被阳光刺到了,连忙闭上眼,再醒来时,却发现有人为他遮住了阳光。
在嗅到身旁熟悉的气息时,谢惊春又下意识埋进那人的怀里。
感受到那不断地呼吸的热气扑在他的身上,谢惊春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将人一脚踹了下去。
凤里一时不察,被推下了床。
谢惊春睁开眼,这是他今生见到的凤里第一面,久别重逢,难免恍惚。
今日场景又似当年,人也还是当年的人,什么不一样了呢?大约是心吧。
谢惊春本想尽可能地避开凤里,只是未曾想过凤里会怎么做,如今看来,倒是凤里来缠着他了。
“你来做什么?”多的话,谢惊春也不想说,也不愿说。
凤里听到这话,沉默了一瞬。
“如果是因为在魔域之时的事,那就请回吧,我给不了你什么。”谢惊春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是我做的不对,为了自己那点私欲,将你变成这样,你想要的我也给不了,如果之后有需要我的,我一定帮忙。”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愚钝的人也能听懂,可是凤里不想听懂,他攀上床沿,拉过谢惊春的手,“什么时候,什么事都能找你吗?”
谢惊春想将人赶紧打发走,也没管说了什么,便答应了。
得了这句话,凤里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留下谢惊春独坐床上,好像又回到了魔域的那百年。
凤里虽说是和他一起住,但更多的时候是谢惊春一个人待在春苑,静听枝铃。
春苑他是不许任何人进的,所以凤里一般是见不着他的,他也知道凤里有时会在半夜时爬上他的床,动作那么大,谁会听不见,感受不到呢。
只是谢惊春对凤里多有愧疚,也就随着他去了,却不想给了他希望,这是他的错了。
谢惊春斜斜地倚靠在床上,从那单薄的衣衫里依稀可看见少年人瘦削的身体。
好像自入魔域来,他的身体就不太好,也许是最近夜深风重,受凉了。
这瘦骨的脊背却支撑着谢惊春走过了无数个飘雪的冬夜,仿佛什么也伤不到他。
谢惊春慢慢地穿上衣服,将那瘦削的身体包裹在繁厚的衣物之下。
等到了大厅的时候,谢惊春就看见大厅聚着很多人,他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就看见凤里站在最里面。
刚想退出去,就被谢初青看见,将他提到了最里面。
“椿椿呀,正好你来了,帝君说要让你俩认识认识,培养培养感情,让凤里在这儿一直住到秘境开放。”
谢惊春听闻此言,下意识的就撒起娇来,试图让谢初青去求母亲让凤里回去:“啊~,我们已经见过了,在秘境里我一定会照顾他的,他孤身一人,在这里一定不自在,让他回去吧。”
谢初青将谢惊春拽到一边,低声的与他说道:“你也知道他是孤身一人,太古凤凰天生地养,哪有什么亲人呢?谁又能称得上亲人呢?他这般嶙峋瘦削,想必在雪山不好过,椿椿不是说要做一个大爱天下的人吗?”
嶙峋瘦削,孤身一人,谢惊春抬眼看去,凤里仍站在那里,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敞,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季,他仍旧苍白无神,仿佛一张淡墨山水画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他心中仿佛受了万般的剑刺,疼的发抖,指尖泛起白,连呼吸都有了一瞬的凝滞。
最后凤里还是留在了这里,大抵是雪山太过寒冷,凤里的脸色仍旧苍白无颜,仿佛风一吹就散了,谢惊春也好似经受那般风雪,心中止不住的疼。
可是他的脊背挺的那样直,将他的一身傲骨全都承接下来,带着他走过日日夜夜。
谢惊春再不能想,不能看了,这样的画面他再看不了第二遍了。
最后敲定了凤里与谢惊春同住,谢惊春虽是不想再与凤里有纠缠,可看到凤里消瘦的身体,仍是不免泛起心疼。
谢惊春将自己住的屋子给了凤里住,这间屋子采光最是好了,也最养人了。
在踏进屋子的时候,凤里被门槛绊了一下,直直地摔在了谢惊春的身上。
谢惊春下意识伸手接住凤里,搂住了他。
他未曾想,凤里已是这般消瘦,明明穿着这般厚的衣服,却仍能摸到那嶙峋的脊骨,如同将要振翅的蝶一般,好似下一秒就会如晨起时的露水,在日出之后便消散无影。
“你,”说出的话已是泣不成声,再难拼凑出一个字。
仿佛有无数的银针穿透他的心脏,扎进肉里,密密麻麻般的疼痛从心脏扩散到全身。
这是白日吧,那为何他会感到寒冷。
千言万语说不出,道不出。
要他如何说?如何开口呢?
“你还好吗?”满腔的心疼只化作一句简单的话语。
谢惊春的手不自觉的抓住凤里,手指仿佛要深深地嵌入凤里的身里,指尖泛出不正常的白来。
凤里能说什么?又能说什么,说自己很好,可是他那瘦削不堪的身体能瞒过谁呢,说自己不好,谁又会心疼呢。
凤里慢慢的回搂住谢惊春,嗅闻着他身上独特的味道。
好似天长地久,漫不尽。
好想要就此停留,就这样死去,就这样紧紧相拥地死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爱。
直到凤里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谢惊春才如大梦惊醒般地松开凤里。
“你进去吧,夜里风大,记得关窗。”谢惊春脸色苍白,紧抿着唇。
走出门口时,又偏头似要说什么,最后还是离开了这里。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框照进来,落在凤里的脸庞,好像是那春天要来了。
枯枝新生,残荷重绽,人也是这样吗。
谢惊春惊慌失措地离开那里,静静地看着池中的荷绽出新叶。
枯枝会长出绿叶,残荷会重新绽放,凤里呢?他会再次充满生机,会好吗?
他静立于此,呼吸却急促起来,面庞上仿佛有成千的泪水流去,可是他伸手摸去,却什么也没有。
是雨飘下了吗?还是他的心太过痛,太过疼,以至于他的身体认为他在哭。
雷鸣作响,万物初始。
倾盆的大雨飘下,枯枝生出绿芽,残荷重绿。
那凤里这个太古凤凰,也会再次充满生机吗?
谢惊春没了睡意,披上外衣来到走廊上,斜倚着栏杆静听雨打芭蕉。
从前他没细究过的事,现下仔细想想是哪哪不对劲。
比如他为什么会重活。
这里面肯定有凤里的参与,或者说就是因为凤里。
他不明白,凤里为什么会做到这种地步。
凭那缥缈的幻想,虚假的青春吗?
月升中天,朦胧的光洒在谢惊春的脸上,犹如降临世间的神,洒下神福之后就会重回天阙。
如有剑刺一般猛烈地插入他的身体,他猛烈地咳起来,五脏六腑仿佛都有血涌上来。
这样满贯的爱落在他吗?
谢惊春无措地,茫然地,不解地。
屋内此时传来人轻声说话的声音,明明声音是那样的小,还不及细雨落在地上的声音大,可他就是听见了。
他推门走进去,熟练地去往卧房。
门虚掩着,依稀可见里面透出朦胧的光来。
谢惊春看见凤里那张淡白的脸上布满泪水,像一只毛被淋湿的小猫。
他俯下身掰开凤里掐着自己的手,将自己的手塞了进去。
“求你,留下来。”
“别抛下我。”
凤里的声音嘶哑,仿佛字字泣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难以下咽的呕吐感。
谢惊春坐在床边,听着凤里的呼吸声逐渐平缓,最后绵长悠然。
他仿佛和凤里一样深陷梦魇,挣不脱,梦不醒,最后恍惚死去,再没有他。
谢惊春看着凤里,注视着他,面色苍白,连发丝处都有了一抹白。
他伸出手擦去凤里脸上的泪痕,这样的人应是干净无暇的
窗外的细雨绵绵,屋内的人呼吸缓缓。
谢惊春神思缓慢地想,好像就此打住,让时间就此停止流动,这样恍然的过一辈子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