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踏尽公卿骨》天街踏尽公卿骨

1、旅人 “那又如何

　　再一次站在那具称量恒星的天平之上，我拍落肩上的余烬，长出一口气。

　　“第246343个没能留住你的世界。这次的通关记录是二十三年。”天平另一侧，扎着高马尾的白发童子瞥我一眼，抓了一把星星弹珠，递过来。

　　“下一个？还是休息下，和我聊聊天？”

　　“你想聊什么？”我懒懒打了个哈欠。

　　“星际旅者，绝大多数撑不过三个世界，就会绑定轮回。”童子抽抽鼻子，“毕竟肉体凡胎，无尽的漂泊和超越意识极限的精神压力，并不是人类的魂魄喜欢的存在方式。”

　　“但你。”他看向我，目光像是漂浮上亿年的星屑，“穿行二十多万个世界，从未产生一个真正能留住你的羁绊，为什么？”

　　“你也说了，‘他们’人类。”我慢吞吞地抬起眼，“可对我来说……人类的爱恨，浅薄又无聊，一眼看得到尽头的无趣，能困住我多久？”

　　“我曾经被一颗疯了的恒星爱过，我知道真正的、彻底的爱是什么样子。”我负手而立，“对我这样见过绝色的瘾君子而言，凡人的爱恨，庸脂俗粉，不值一提。”

　　“所以你一直在找那颗疯了的星星？”童子眨眨眼，似乎觉得有些荒谬，“大海捞针……你知道我手里有多少星星吗？”

　　“那又如何？”我回以微笑，“你知道我有多少寿命吗？”

　　童子：……

　　可恶，被她装到了！

　　我拍拍手：“行了，我对你这种没长开的玩意没兴趣，赶紧的，给我下一个。”

　　童子一怒之下，一把抓起弹珠砸了过来。

　　如露如电，天地氤氲。

　　再睁开眼，已是百年。

　　我撑着一柄黑布伞，站在暴雨滂沱的山岭上，冷冷俯瞰着山脚下的灯火虚浮。

　　我知道那里没有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暴虐又放纵，只会点燃一整座末日的城池，来为我的生日庆贺。

　　我爱人的传说，散落在每一个我去往的世界，在不同版本的小说和歌谣里，他是末代的君王、疯狂的暴徒、不可一世的刽子手、吓唬小孩的恶魔……

　　只有我觉得他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可是小孩啊，我找了你二十多万个世界，你为什么还不出现？

　　我出神地望着暴雨如注的夜空，或许是太频繁地执行了魂魄注入的外挂程序，我的太阳穴开始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我很累了。”我按了按太阳穴，突然间一阵心浮气躁，我顿了片刻，把手松开。

　　长柄伞被狂风卷下山岭，在夜风中呼啸出末日的迷离气息，大雨顷刻扑面而来，将我浇得浑身湿透。

　　我全不在意，转身向山脚走去。

　　“我懒得找你了。”我看着眼前无尽的雨幕，轻而又轻地说了一句，“这一次，换你来找我，可以吗？”

　　天边响起了密集的雷声，一道紫光划破夜空，消失在不可及的天际。

　　我就当他听到了。

　　回到栖身的住处，那是一个在桥洞下临时搭建的窝棚，污水遍地，草木丛生，只能勉强遮风挡雨。

　　我没推门，在门前的阴影站定，手轻柔地按在铝墙皮上。

　　屋子里有人，这里不止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派新任务了？”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