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潦草收场》官新春

8、第 8 章

　　次日清晨，夏炙比往常更早赶到教室，指尖下意识拎起一瓶常温牛奶，照旧放在身旁空座位的桌角。往日里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可今天看着空荡荡的椅子，他心底隐隐发沉，整夜悬着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他心里乱糟糟的，反复回想前一日的反常：冷淡的单字回复、被删除好友的红色感叹号，翻遍聊天记录也找不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想不通林星点为何突然切断所有联系，少年人拉不下身段主动追问，只能寄希望于到了教室，能和她好好说上几句话，哪怕只是问一句缘由。牛奶是下意识准备的，是他藏不住的温柔，哪怕此刻满心委屈，也舍不得丢掉这份习惯。
　　没过多久，林星点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目光刚扫到第一排的夏炙，心底那股熟悉的雀跃差一点就要漫上来，这段时间相处的甜蜜碎片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可下一秒，郑利那句“他是我男朋友”、那张修过的亲密照片猛地砸进思绪，欢喜瞬间被刺骨的酸涩浇灭。她攥紧书包带，强行压下眼底的柔软，刻意板起一张冷淡的脸，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径直绕到教室另一侧空座坐下。
　　林星点心里堵得发疼，一边贪恋夏炙看向自己时温和的眼神，一边又被“他有女朋友、接近自己只为气人”的念头反复凌迟。她没有立场去质问，自尊心不允许自己主动凑上去，只能用疏远伪装自己的难堪与心碎，离得越远，好像就不用直面这份荒唐的心动。
　　夏炙僵在原位，盯着她刻意避开的背影，桌角那瓶无人问津的牛奶显得格外刺眼。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失落、困惑、委屈揉成一团堵在喉咙。一整节课摊开习题册，视线根本落不到文字上，笔尖半天写不出一个完整算式。他控制不住地频频侧头偷看林星点，目光落在她安静垂着的发顶，无数次想过去询问，却被骨子里的倔强困住，总觉得该是她给自己一个解释，迟迟不肯主动迈步。
　　林星点同样无心学习，书本上的字迹模糊一片。她会不受控制地悄悄抬眼望向第一排，看着夏炙低垂的侧脸，心底又酸又软，可只要想起郑利的话，便立刻飞快收回视线，刻意错开两人对视的可能。她怕和夏炙目光相撞时，藏不住眼底的委屈与不舍，更怕自己忍不住开口追问，落得自取其辱的下场。两人明明都在偷偷留意对方，却始终没有一次视线能够相遇，一道窄窄的过道，硬生生隔出跨不过去的距离。
　　下课铃一响，夏炙飞速收拢书本，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转头直直望向林星点，眼底藏着压抑了一上午的期待，等着她像从前那样，和自己一同走出教室。
　　可林星点半点停顿都没有，脊背绷得笔直，头也不回地快步踏出教室，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身后的人。
　　夏炙愣在原地，手里的习题册险些滑落，周遭同学说笑的喧闹衬得他格外孤单。心底那点仅存的期盼彻底碎了，空落落的失重感席卷全身，他站在原地呆愣许久，直到教室快要走空，才麻木地走出教室回了家。
　　自这天起，一直到暑期班结课，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们依旧会在课堂上不自觉留意彼此的动静，擦肩而过时刻意偏开脑袋，从前默契相伴的温柔尽数化作无声的冷战。没有争吵，没有摊开说清的误会，谁都不肯先低头，谁都跨不过心里那道坎。那段还没来得及正式开启、满是夏日甜意的暧昧，就在两人各自的隐忍、猜忌与倔强里，悄无声息地草草落幕，只剩一整个盛夏没解开的遗憾，沉沉压在两个人心上。
　　暑期班那段无疾而终的暧昧，林星点早已在心底悄悄画上句号。
　　她无数次深夜复盘，只觉得这场未曾开口的心动荒唐又可笑。没有告白，没有相守，只有一场突如其来的误会，和最后难堪的断联。她反复劝慰自己，结束了也好，本就是镜花水月的悸动，不必耿耿于怀，就让盛夏的所有温柔与遗憾，都停在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