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承脉》被爱的一只小猫

24、探亲 栖凤幻境中

　　栖凤幻境中，赵烬沅睁开了眼。

　　不是神识中的“看见”，是真实的眼睛。她坐在自己造的幻境里，火与冰在她脚下蔓延，孤峰依旧。

　　之前，她坐在这里看六界；现今，她在这里看见自己破识而出。

　　现在，回忆掐断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少女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金红色灵光。金红色暗纹长衫，白色长裙，裙边一圈凤羽纹。乌发半束，金红色发簪在光下微微闪动。

　　她站了起来。

　　抬手，轻轻一挥。

　　栖凤幻境的结界，从中间无声裂开。没有巨响，没有强光，就是一道缝——像掀开门帘一样随意。这是她自己的幻境，六界无人知晓，外面的人进不来。但她是主人，她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她走出结界，回头看了一眼。幻境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重新隐入虚空，像从未出现过。

　　然后她转身，朝着混沌神域的方向去了。

　　没有化出凤凰真身。没有振翅高飞。她就是一步一步走在虚空中，金红色的衣袍被鸿蒙清气拂动，像一团在黑暗中行走的火。

　　混沌神域很快到了。

　　杜宁苓坐在青石上，银丝垂落，深蓝色的古袍沾着清气，闭着眼，像是在打盹。青藤杖横放在膝头，杖上的嫩芽在清气中轻轻颤动。

　　赵苍渊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玉盏，憨厚的脸上带着笑。他看见赵烬沅走来，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得更开了。

　　赵烬沅走过去，蹲在青石旁，把下巴搁在外祖母的膝盖上。

　　不说话。

　　杜宁苓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枯瘦的手抬起来，落在赵烬沅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看完了？”外祖母问。

　　“嗯。”赵烬沅闷闷地应了一声。

　　“看出什么了？”

　　赵烬沅沉默了一会儿。她把自己在栖凤幻境中看到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百年战乱、天界藏私、魔界坦荡、妖界纯粹、人间的苦难与烟火。还有那些跪地祈福、跪错了神的凡人。

　　“乱。”她说了一个字。

　　杜宁苓没有接话，继续轻轻拍着她的头顶。

　　赵烬沅又沉默了一会儿。她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脑子里翻过去，然后说：“但我能管。”

　　声音不大。没有豪言壮语的气势，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杜宁苓睁开眼，低头看着把下巴搁在自己膝盖上的外孙女。少女的眼神很平，没有热血沸腾，没有壮志凌云——就是“我知道了，我去了，我管了”的那种平。

　　“去吧。”外祖母说，“累了就回来。”

　　赵烬沅站起来。她低头看着外祖母，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外祖母的手。

　　杜宁苓的手指枯瘦，骨节粗大，掌心却还是温的。赵烬沅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她转身。

　　赵苍渊赶紧凑上来，把玉盏塞到她手里：“喝一口再走，混沌神域的灵泉，外面喝不着。”

　　赵烬沅低头看了看玉盏，接过来，抿了一口。清冽的灵气顺着喉间蔓延。

　　她把玉盏还给赵苍渊。

　　“谢谢舅舅。”她说。

　　赵苍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路上小心。”

　　赵烬沅点了点头。她向前走了几步，身形一晃，化出凤凰真身。金红色的羽翼在鸿蒙清气中展开，凤尾拖曳，灵光如瀑布般倾泻。

　　她振翅。凤鸣清亮，在混沌神域中回荡。

　　然后她飞了出去，朝着六界的方向。

　　杜宁苓坐在青石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金红色的流光在虚空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远方。

　　赵苍渊站在旁边，手里还捧着那个玉盏，憨厚的脸上带着笑，眼眶却红了。

　　“哭什么？”杜宁苓说。

　　“没哭。”赵苍渊吸了吸鼻子，“风迷了眼。”

　　混沌神域哪有风。

　　杜宁苓没拆穿他。她闭上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青藤杖上的嫩芽。

　　“让她去吧。”她轻声说，“六界该有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