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承脉》被爱的一只小猫

1、血脉初醒 栖凤幻

　　栖凤幻境没有日月，只有赵烬沅自己布下的火与冰。
　　火从她左手边蔓延开去，烧出一片赤红的天；冰从她右手边凝固下来，冻出一面无垠的地。水火交界处，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她盘坐于峰顶，长发垂落，一半被热气蒸得微卷，一半结着细碎的霜。
　　这是她自己的幻境。没有外祖母的混沌之境那么苍茫，但足够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血脉里的声音。
　　赵烬沅闭着眼。
　　她在找那个画面——外祖母留在她血脉最深处、从她降生那一刻就烙进骨髓里的记忆。
　　不是第一次找了。每一次她试图触碰萨满之力的根源，都会被拉进那片混沌。亘古洪荒，无昼无夜，唯有浓稠如墨的混沌之气在无尽虚空中缓缓翻涌。
　　这一次，她进去了。
　　她的意识猛地沉入血脉深处，像是被人一把拽进了万丈深渊。等她再“睁开眼”时，她已不在栖凤幻境。
　　她站在虚空之中，脚下无地，头顶无天。
　　不——不是她“站”着。她“感到”自己附在另一个身体里。这个身体比她年轻，比她更烈，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灵韵，在死寂的混沌中显得孤绝而明亮。
　　是外祖母。年轻时的外祖母。杜宁苓。
　　赵烬沅无法开口，无法干预。她只是一缕被困在血脉记忆中的意识，看着眼前的一切如画卷般展开。
　　彼时的杜宁苓尚年轻，心性恣意，厌透了这无边无际的孤寂。她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混沌，眸中泛起几分不耐，心底萌生了开天辟地、重塑天地的念头。
　　“为了不孤寂，便造出一个世界。”赵烬沅在心里默念，“外祖母比我任性。”
　　但她又明白：没有外祖母那一点任性，就没有六界。也没有她。
　　杜宁苓周身灵力骤然迸发，双手快速结出萨满禁术印诀，金色灵纹自她指尖蔓延，如游龙般穿梭于混沌之中，带着毁天灭地又创世新生的力量。
　　“以我杜宁苓之名，启萨满禁术——破混沌，分阴阳，定六界！”
　　她沉声低喝，素手狠狠劈下。那横贯万古的混沌壁垒，瞬间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赵烬沅“感到”那股力量从外祖母体内奔涌而出，穿过自己的意识，像一场无声的爆炸。她无法呼吸——当然无法呼吸，这只是记忆。但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创世的震颤。
　　清气缓缓上升，化作无垠苍穹，是为天界，执掌六界秩序根基；浊气沉沉下沉，凝作厚重大地，是为人界，孕育凡俗生机；余下混沌之气分化四方：灵气汇聚之处成灵界，是万物灵智本源；万兽精魂所聚为妖界，容妖族繁衍生息；杀伐戾气凝结成魔界，藏凶煞蛮夷之力；生死轮回归处为冥界，掌生灵往生轮回。
　　天界、人界、灵界、妖界、魔界、冥界。
　　六界自此分立，各有疆域，不再是一片混沌荒芜。
　　六界生灵初诞，皆不知这天地由何而来，只知是一位无上神祇开辟乾坤。世人皆默认开天辟地者为父神，可真正缔造这一切的，是杜宁苓。待六界渐生灵智，感念创世之恩，便尊她为母神。这一尊称传遍六界，成了各界对她的唯一敬称，无人敢直呼其名，皆俯首称母神。
　　赵烬沅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震撼，没有感动。
　　她没有情丝，生来就不会为任何事动容。
　　但她记住了。每一帧画面、每一道灵纹、外祖母每一个结印的手势——她都记住了。这是她的血脉之源，是她存在的根基。
　　六界初成，尚无严明秩序，界域之间界限模糊，灵气戾气交错冲撞，日后难免滋生争端。小到生灵口角摩擦，大到界域战乱纷争，亟需一人镇守平定，执掌杀伐，保六界安稳。
　　杜宁苓漫步于混沌与六界交界之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方顽石。此石沉寂于混沌中不知多少岁月，默默吸纳着她散逸的灵气与混沌本源之力，石身泛着暗沉光泽，内藏坚韧不屈的战魂，却始终未能化形。
　　杜宁苓垂眸凝视这块顽石，指尖轻点，一缕精纯的萨满灵力注入石心，瞬间收敛了顽石周身翻涌的混沌戾气，让其原本粗糙的石质变得温润。石中战魂被彻底唤醒。
　　她抬手将顽石托起，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吸我灵气，孕混沌战魂，天生便有征战杀伐之能，性子坚韧，最是抗造。我认你为子，赐你赵姓，名苍渊。”
　　话音落罢，顽石轰然碎裂。一道身形挺拔、身姿英武的男子自石中走出，身着玄色战甲，肩宽腰窄，周身散发着凛然战意，眉眼间带着武将的凌厉果决，不见半分柔弱，浑身皆是能征善战的悍气。他跪地朝着杜宁苓俯首，尽显臣服。
　　杜宁苓看着他，郑重吩咐：“我开辟六界，求的是秩序分明，安稳无虞。六界之内，若有界域纷争、生灵口角，或是祸乱滋生，你便全权负责征战平定，以武力镇杀乱象，守护六界秩序，不得有误。”
　　赵苍渊叩首行礼，声音铿锵有力，满是忠诚：“孩儿遵母神令，此生必平定六界乱象，护各界秩序，绝不敢有半分懈怠，绝不辜负母神托付！”
　　赵烬沅“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赵苍渊。这个名字在六界如雷贯耳——战神赵苍渊，母神之子，六界杀伐的执掌者。后来他确实做到了，平定了无数次界域纷争，以武力镇压了所有敢于挑战秩序的人。
　　但战神会老、会倦、会力不从心。
　　而她不会。
　　她没有情丝，不会倦。不会因为杀伐太多而心软，不会因为守护太久而疲惫。这是她比战神更适合“守护六界”的原因。
　　记忆开始消散。杜宁苓的身影渐远，混沌褪去，六界的轮廓在赵烬沅眼前模糊成一片光影。她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从血脉深处缓缓推了出来，像是被人轻轻放回了原处。
　　她睁开眼。
　　耳边是栖凤幻境永恒的寂静。火与冰在她脚下蔓延，孤峰依旧，天地依旧。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没有开过天，但将要守住那片天。
　　外祖母已归隐混沌之境，和舅舅一起。六界现在只有她，赵烬沅，水火同体的凤凰，生来无情丝的萨满血脉继承者。
　　六界秩序，由她重写。
　　她站起身，栖凤幻境的门在她身后缓缓打开。前方，是六界。
　　她不需要人送，也不需要人等。
　　她去了，规矩就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