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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地狱里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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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襄的冬天,风像淬了冰的刀子。
千阎窟的夜,更是沉进骨髓里的幽冷,连骨头缝都往外冒着寒气。
岩壁上嵌着的幽绿鬼火明明灭灭,映得洞窟深处那张小脸忽明忽暗。阿笙抱膝坐在骨堆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地上一块死人的脊梁骨。
那个死人是她三日前杀的第一个人,天元派的外门弟。
那人的剑法花哨得厉害,内里却空空,被她用一根淬了毒的骨刺从后心捅穿时,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十二岁的丫头手里。
在千阎窟,十二岁已经算“老”了。她的九个兄长,没一个活过十五岁。
“阿笙——”
阴影里传来低沉的男声。
阿笙的脊背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但她很快控制住了。
在这里,露出恐惧就等于露出破绽,露出破绽就等于死。
夏玄子从暗处走出来。
黑袍,黑发,面容阴鸷而俊美,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比千阎窟最深处的尸骨还要腐朽的阴鸷。
他手里拎着个还在滴血的布包,随手扔在她脚边。
“今日的功课。”
布包散开,滚出一颗头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阿笙认得这张脸——金光教的左护法,上个月还在北襄一带横行霸道,杀了不少散修。
现在他死了。
死在夏玄子手里,然后被丢给她做“功课”。
阿笙面无表情地伸手,五指扣进头颅天灵盖。“噬心诀”运转,丝丝缕缕的精元顺着指尖涌入经脉,温暖,却让她想吐。
她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将精元炼化入丹田。丹田里那颗漆黑的内丹缓缓旋转,又凝实了一分。
她修炼的噬心诀是夏玄子亲传的魔功,以他人精元为食,以他人魂魄为祭,进境极快,却邪性无比。
修炼越深,心性越冷,到最后六亲不认,只余杀戮。
夏玄子说,这是最适合她的功法。
“太慢了。”夏玄子蹙眉,语气里带着不满,“十二岁了,才筑基后期。你大哥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结丹了。”
阿笙垂着眼,没说话。她知道她那个大哥是怎么结丹的——吞了三十六个活人的精元,强行冲关,结果丹碎人亡,尸体被夏玄子拿去喂了噬魂犬。
夏玄子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他的手指很冰,像死人,力道却大得让她下颌骨咯吱作响。
“这世间弱肉强食,”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若不学吃人,人便要吃你。”
阿笙看着他眼中跳动的幽火,忽然笑了。
“那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骨堆上,“您今日,吸了几个?”
夏玄子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下巴。阿笙疼得眼前发黑,却没有求饶,她知道在千阎窟,求饶是最没用的东西。
但夏玄子没有继续用力。他松开手,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个……”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天元派李莫负那老东西,送了批弟子来,正好给你练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日,辛邪庄的人会经过枯骨林。为首的是个女修,叫辛湄,是辛邪庄大弟子,修为金丹中期,剑法不错。”
辛邪庄。
阿笙听过这个名号。
修真界里少有的硬骨头,掌门辛雄是个倔老头,原是天元派长老,因不满李莫负的做派,脱离天元派自立门户。
辛邪庄以豢养灵兽为生,与各大仙门都有生意往来,虽不是什么大派,但在散修中口碑极好。
最重要的是,辛邪庄专和魔修作对。
“杀了?”阿笙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的晚饭吃什么。
“若能杀便杀。”夏玄子转身,走入阴影,“杀不了,就让她记住你。阿笙,你总要见见阳光底下的人,才知道自己活在什么样的地狱里。”
脚步声远去。
阿笙踢开脚边的头颅,从骨堆上跳下来。她走到洞窟深处的水潭边,俯身看水中倒影。
十二岁的少女模样。眉眼精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枯井,映不出半点光。
可她知道,在千阎窟,长得快不是好事。
夏玄子因为听了疯道人所谓他的后代能成神的话,几十年间不停的生孩子,而她却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女婴。
夏玄子本想杀她,可她命大,几次都死里逃生,可生为男孩又怎样,在这吃人的千阎窟,没有能力就是死路一条,她前面的几个倒霉哥哥就是很好的例子。
她亲眼见过她的所谓的大哥、二哥,十八岁时进阶时因无法承受噬心决的带来的压力而爆体而亡。
紧接着是三哥、四哥……
即便死再多孩子,夏玄子依旧不会停下脚步。
掬起一捧水洗脸,冰冷刺骨,让她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起身时,她瞥见岩壁缝隙里生着一小丛白色野花。在这阴森洞窟里,脆弱得可笑。她伸手,指尖拂过花瓣。花颤了颤,没谢。
阿笙收回手,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石壁角落,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已经潮湿发霉。如果这也能□□榻的话。
她蜷缩在稻草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辛邪庄,辛湄。
阳光底下的人,是什么模样?
她倒要看看。